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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媽媽惶惶不安,她還沒弄明白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余氏就收回了視線,看向眾人:“云棲太過緊張,也沒說個明白,首犯冬兒,就送去湯媽媽這兒,完事了便送她去刑部,罪名是禍害主家。”
新人可能不清楚湯媽媽是誰,她是府里老人,早年是宮里的管事姑姑,后來放歸出了宮,夫家被馬賊殺了干凈,流落到江南被余氏所救,于是在李府住了下來。
湯媽媽年紀不大,手段了得,到她手里的丫鬟哪個不是脫層皮的,眾人一聽便心驚肉跳。
聽到余氏的處理,李映月才算松了一口氣,總歸這件事無論起因是什么,明面上都與她的邀月小筑沒什么關系,哪怕有關系,她也知道,余氏絕不會為了個丫鬟,讓她沒了顏面。
余氏很快又道:“另外,云棲受了這么大的驚嚇,今日起升為三等丫鬟。無端,以后云棲就跟著你,該教的規矩就教著,若以后再出什么閃失,就拿你問責了。”
“奴婢明白了。”無端立刻放下燈籠,低頭應是。
云棲能感覺到,自己周遭瞬間籠罩在她身上的視線。
丫鬟、媽媽們面面相覷,誰能想到云棲有這樣的福氣,本來同情的眼神瞬間變成了羨慕,要知道余氏從江南李府帶來的仆人都是平時用慣了的,這次管家李濟訓練的也多是隨時可調換的普通仆役,在這樣的情況下升一個丫鬟可謂是相當難得的,也許幾年都出不了一個。云棲滿打滿算,來李府不過三月左右,連升數級,怎讓人不艷羨。
都有丫鬟想以身代之了,云棲這叫因禍得福。
李映月:“母親,這件事是不是再查查,這樣突然提升一個丫鬟,旁人該如何想?”
“查自然要查,”余氏朗聲道:“誰有想法,現在可以說出來。”
院內一片安靜,余氏本就在這段時間奠定了西苑主母的地位,更重要的是她有李昶的支持,沒人會在這時候提什么想法。
余氏又看向眾仆從,廣袖一揮,迎風而立:“既都沒意見,這事便這么定了。本夫人話也放這里了,在我懋南院,誰做的好了自有好處,今日是云棲,明日也可能是你們中的任何人。若誰包藏禍心,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可聽明白了?”
余氏說最后一字,有意無意地掃了眼曹媽媽。
曹媽媽心一驚,二夫人果然是知道的,但她想不明白,云棲不過是個小丫鬟,便是做了又能如何?
余氏這樣的安排將可能有的齟齬消匿了,嚴懲了首犯,敲打了院里伺候的人,在眾人懼怕的時候最后又給云棲升了職,也順利讓丫鬟婆子們安心信服。
但凡她們好好干,主子都看在眼里,她們更有動力。若真受了天大的災禍,主子還有可能格外開恩,像云棲不就是例子嗎。
想想冬兒那面目全非,血肉可見的模樣,若云棲沒躲開可不就毀了大半輩子,這樣想想便覺得云棲升了三等也是應得的,頓時那些嫉妒的情緒消散了許多。
這次滾油毀容事件看似告一段落,卻有丫鬟說院門外,大夫人帶著人來了。
大夫人姚氏穿著海棠紅花襖,云鬢中插著紅瑪瑙鳳頭簪子,妝容也打點了下,實在不像聽聞吵鬧聲起來的模樣,反而像刻意裝扮,要處處壓著余氏一頭似的。
哪怕她衣著華麗,比起余氏的風淡云輕,總缺了些什么。
姚氏身后的是管家李濟和一眾東苑的仆役,姚氏未語先笑,目光一直朝著院里瞧:“弟妹,這么晚了你院里還這么熱鬧啊,這是出了什么事了?”
姚氏祖父是東北商戶,她的父親捐了官做了個地方上的九品小官,這兩年因為姚氏高嫁,官位倒是動了動。
雖是商戶,但也算與皇家有些聯系,皇家每年進貢的人參便是由她家供應,就是民間說的參商。
姚氏一直不得老夫人喜愛,與她身份遠遠夠不上李家門庭有關。
當年李老夫人迎姚氏進門,也是痛定思痛后的決斷。
李府每日的開銷巨大,要維持家族的體面,這些支出早已讓李府搖搖欲墜,從太祖時期的一流家族到如今弘元帝時期,連三流末等都快算不上,李府經歷了興衰更迭。
李府急需一個強大的母家媳婦來支撐了,但哪個官家千金能有這樣豐厚的嫁妝,李老夫人就將目光放在官商皆沾,家中獨女又與皇家有些聯系的姚氏了。
面對姚氏的挑釁,余氏神情自若。
“不過是個丫鬟半夜燒水,燙傷了自己,吵得全部人起來了,我也在教訓她們,太不合規矩了。擾到大嫂是清淺的不是。”清淺是余氏的字。
“但我聽說的可不是如此?好似誰犯了事?”要不然也不會大半夜的跑來看熱鬧,要是余氏得個治家不嚴帽子,就更不可能插手府里的事了。
姚氏要他們知道,這里是京城,不是讓他們為所欲為的江南。
“聽何人說?”
“還不是路上那些丫鬟們。”姚氏目光閃爍。
“那你應是聽錯了。”
“你院子里的人該好好管教了,不然我可替你管管。”
“勞大嫂操心了。”
兩人笑著見禮,姚氏前些年被老夫人罰的多了,去了些商賈之流的氣息,但終究張揚些,也沒什么規矩,她雖笑著,看余氏的目光卻含著挑釁和瞧不起。
想當年余氏也是京城雙姝,這樣仙姿佚貌,又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女子,傳得再玄乎最后還不是做了她的妯娌,做了那李昶的媳婦,當年與李昶灰溜溜的出了京,如今歸來,也不能對自己稍有不敬。
姚氏最愛看的,就是余氏對她畢恭畢敬的模樣。
“弟妹可別與我客氣。”
“這出事兒的丫鬟是后廚的,聽聞還是李濟管的,我正要問問呢。”
李濟立刻上前詢問情況,哪曉得還牽扯到他,李府由姚氏管家,現在后廚出了事,姚氏也要擔責任,姚氏哪曉得熱鬧看不成還惹到自己身上,臉色非常不好。
姚氏派了個粗使丫鬟進懋南院,只在外圍,只籠統知道今晚上熱鬧了,卻不知是什么事,聞言也不想再待,只能警告李濟快解決,讓他們不要打擾到老夫人禮佛,便離開了。
“映月,隨我來。”余氏也不看其他人,徑直走向自己的院子。
進了屋,李映月知道逃不過,不在外面說,那是身為母親給的顏面,不代表余氏不知道。
“母親。”李映月跪了下來。
“我只問你,這件事,你事先知道嗎?”
“映月,不知。”李映月抬頭,說得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