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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棲看到自己床榻上有一疊樣式嶄新的布料，上面刺著繡紋，摸著順滑，好幾種云棲在府里丫鬟身上看到過，但那都是有品級的，不是以前的她可以想象的。

“是二夫人說你衣裳不合身，差人問了庫房，到是有些余剩，便賞了下來，你選些喜歡的樣式，我先送繡娘那兒給你趕制幾套出來，你可別再磕頭了，好好伺候著便是，你別看二夫人對外嚴(yán)厲，但對咱們這些身邊人，最是和善，你以后便知道了。”

云棲喃喃：“我知道……”

所以才不想她像前世那般早逝。

云棲跟在無端身后，學(xué)了好幾日如何布菜，慢慢得了要領(lǐng)，越做越熟練。前世她本就受過不少專業(yè)訓(xùn)練，像布菜這樣的事情需要的就是細(xì)心記，注意觀察主子的需求。

無端偶爾也會讓她布一次，余氏邊新奇，邊是贊賞，直夸云棲聰慧。

近幾日心疾沒再犯的余氏，精神勁也比之前好了許多。她看到終于穿上合身衣服的云棲，讓小姑娘走近幾步。

笑著夸贊道：“女孩兒果然穿著鮮亮的顏色好看許多，就該如此。”

云棲心里有些暖，羞赧地笑了笑。

兩個六歲的雙胞胎小男孩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前幾天他們?nèi)フ医憬阃妫l(fā)現(xiàn)姐姐很不開心。曹媽媽說，懋南院來了個壞丫鬟在迷惑母親。他們跑去問姐姐，李映月告訴他們，懋南院里來了個丫鬟，是話本里的妖怪變的，要搶走母親。

李映月不過是說笑，也的確是內(nèi)心壓抑久了，甚至她覺得云棲就是刻意來迷惑人的存在，不然為何自從她出現(xiàn)后，母親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發(fā)現(xiàn)雙胞胎的同仇敵愾，李映月干脆順?biāo)浦郏p胞胎本就脾氣大，由他們出面比自己要容易的多。

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不能告訴別人，他們要想辦法讓云棲滾出懋南院。

尋常人家六歲的男孩可能還需要人喂飯，生在李家的他們已經(jīng)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能夠自己吃飯，偶爾晃個腳丫，被余氏看了一眼，立刻不敢動了。

他們覺得無聊，時不時拿眼神瞧著云棲這個新丫鬟，只覺得這個瘦瘦小小的丫鬟看著挺干凈溫順，不像話本里的妖怪，但話本里都說看著越漂亮越壞。

他們嘟著嘴，在云棲過來給他們布菜的時候，忽然拍掉她手上的筷子。

李正陽和李星堂三歲就跟著李崇音打馬步學(xué)拳腳功夫，李崇音在對待課業(yè)上是相當(dāng)嚴(yán)格的，兄弟兩練了三年，比尋常孩童力氣大多了。

云棲悶哼一聲，手背上立刻出現(xiàn)了一道紅印，退了兩步。

還沒等云棲說話，李正陽淚汪汪道：“啊，云棲姐姐你筷子戳到我了。”

云棲一愣，在余氏看過來時，用袖子遮住自己手上的痕跡，輕聲道：“是奴婢不小心，請四公子責(zé)罰。”

“算啦，下次小心點。”兩位小公子笑得古靈精怪。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誰都不認(rèn)為兩小孩在故意針對云棲，云棲自己都沒多想，以為自己剛才真的沒注意到。

布完菜，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著丫鬟的滿是喜色的通報，余氏站了起來：“快讓他進(jìn)來。”。

李崇音邁步而來，脫去大氅，一身靛青色綢衫，墨色頭發(fā)上只插了一只簡單白玉簪，透著文人的雅致氣息，只是今日他似乎有些少年人的意氣風(fēng)發(fā)，雙目如墜寒星，與余氏見了禮，道：“崇音突然回來，可擾了母親用食？”

第015章

門外秋風(fēng)吹起綢衫衣袂，更襯得他豐神俊逸，氣質(zhì)清冷。

駐守門外的丫鬟接過同色系大氅，小心送去小屋熏熱。她們立刻將門關(guān)上，隔絕了冷風(fēng)，屋內(nèi)的暖意一會功夫再次聚攏，去了外頭寒氣。

李崇音本來只是隨意一瞥，忽的朝著一個方向多去了幾眼。也怪只有這個小丫頭最面生，又因年紀(jì)關(guān)系最矮小，很容易就注意到了。

李崇音目光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云棲只在察覺來人時，倏然垂下頭，又快速思考了起來。

距離那天晚上已有好幾日，任李崇音當(dāng)時再如何不忿，也不應(yīng)對個仆役記掛，不是她自輕。當(dāng)年她在這人身邊伺候過，知道李崇音幾乎沒有什么閑暇時刻，他不會記無用之事。

再者夜晚暗寂，不定連容貌都模糊了，她要是先慌亂，可不就不打自招，白白惹了李崇音重新記上。

云棲身邊的幾個二等丫鬟目光灼灼，李崇音院子缺了婢女，這是李府人都知道的，誰都有機會，更何況真能得了公子青眼，余氏亦不會阻止。

她們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一步，正好將嬌小的云棲擋住，在她們看來云棲年幼，不具備競爭資格，絲毫沒將小丫頭放心上。

云棲很理解她們這精神勁頭，僅從外在看，李崇音有讓人趨之若鶩的資本。

余氏微笑著，親自捋了捋長子額邊微亂的發(fā)絲，發(fā)現(xiàn)他略冰涼的體溫，將自己手中的暖爐塞入長子懷里，李崇音從善如流地接下。

“母子間有什么打不打擾的，我看你又抽高了些。”余氏感慨道。

李崇音本就比尋常少年要高，現(xiàn)在更是鶴立雞群，他有些驚喜余氏發(fā)現(xiàn)了這么細(xì)致的地方，要知道往日，余氏更關(guān)注雙胞胎或是李映月，對于自己總是疏忽的。

“是，讓母親操心了。”哪怕是往日慣用的虛假笑容，此刻也透了幾分真意。

兩兄弟穿得像兩胖嘟嘟的小福娃，歡呼著地?fù)淞诉^去，李崇音一手一個將兩炮仗般的男娃抱起：“給你們的功課可有做好？待會我要一一檢查。”

李昶忙碌時，對兩兄弟課業(yè)難免疏忽，待李崇音年歲長了起來后，就擔(dān)起長兄如父的擔(dān)子，無論是文學(xué)還是武學(xué)，只要得了空，都會親自教導(dǎo)。

李正陽兩兄弟頓時不說話了，對嚴(yán)厲的兄長又敬又怕，余氏看到也不幫襯，只看著他們兄弟培養(yǎng)感情。

李崇音聞到主屋內(nèi)藥味很淡，知道近日余氏沒犯病，嘴邊笑意多了幾許。

“何事讓你回府？”余氏讓身邊人又添了一副碗筷與椅子。

“明日書院講會，幾位皇子會到場，亦有一些文人大儒，聞舍先生舉薦了我參與其中一堂講會，有些不明的講義，想請教父親。”講會是書院定期舉辦的集會，其中辯論的問題融合古今，上至吏治律法下至農(nóng)耕天災(zāi)，平時學(xué)院里的學(xué)子只能旁聽，要參與其中還是頭一遭。可以說李崇音的存在，徹底打破了講會的慣例，說他名躁京城上流也不為過。這件事放在任何世家，都是值得慶祝的。

李昶進(jìn)入官場多年，學(xué)識早已不如當(dāng)年，說要請教父親不過是借口，李崇音回來的目的說來很簡單，就是想讓余氏為自己驕傲。

他再早熟，也依然是那個希望得到母親的認(rèn)可的少年。

余氏年輕時也是京城聞名的女子，對此也有些了解，聞言嘉獎了幾句，并提了李崇音的月錢，讓他在外能多些銀兩打點，又吩咐小廚房再做幾個三公子喜愛的菜色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