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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趙順,魏司承回到里屋。
所有笑容都收了起來,隨伺小太監德寶拿來化瘀膏遞了上去,魏司承拉開褲子,膝蓋處已經有些凍傷,泛著青紫,再跪一段時間就要爛了血肉了。
他面無表情地將藥膏抹在淤青紅腫的膝蓋上,完全不像在承受疼痛。
德寶實在不忍看:“主子,您萬金之軀,怎可用來受傷呢?”
“不忍常人所不能忍,何以得到心之所念。”他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在宮里,不去爭,就會死,“宮里那么多眼睛,不真受著,誰能信?就是那趙順,誰都不沾手,只忠誠于父皇,只有經過他的眼,父皇才能信我。”
“宮外有什么消息。”
“張府十八號,李府的三號,失去了聯系,可能犯了事,或是被趕出了府。”
魏司承在宮外有勢力,都是他的母親去世前留給他的,他后來收買了幾個牙婆訓練了一些無家可歸的逃荒人家,什么年齡段都有,拿捏住弱點,再把他們安插在各個重要府邸充當他的耳目。
這些耳目都簡單的用數字來代表,方便稱呼。
當然,他也不指望這些被威脅的人能夠幫自己得到有用消息,他不過想了解最基本的動態和消息。
平日這些人如何生存,魏司承都不會參與,也很少聯系這些眼線,這些低端探子不用怎么培養,隨時能撤走和更替。
他站起從榻上柜子里拿出了一副象棋棋盤,只是每個棋子上的字卻不是尋常的,反而像各種姓氏的集合,捏著其中一顆棋子:“哪個李府?”
京城有三個李府,官位不同,地位也不同。最大的莫過于剛從浙江平調來的李昶家了,官居三品。
“是工部左侍郎李昶家的李府。”
“李崇音的那個李家?”魏司承眼眸中,迸射出一絲勢在必得的光芒。
李崇音,這個天資卓絕的人,才能天授。李昶在地方上的確政績卓絕,不過這不是頻繁升遷的主要原因,前些年搗毀了不少山賊和反賊的老窩,為帝王心里去掉了不少前朝余孽才是升遷關鍵,而在一次偶然機會,魏司承得知這些背后與李崇音有關。
這人,他是一定要得到的,要在其他皇子發現之前。
“那這兩個失聯的家伙……”
“觀察一陣子,死了便給他們家人一些銀錢安撫,沒死的,看情況處理掉。”
“是。”德寶準備了幾張秘條,打算到時候讓底下人送去宮外。
“三號在李府做了什么?”膝蓋的痛楚令魏司承略微不適,便想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
德寶只知道個大概,信息上連丫鬟的名字都是沒提,一個丫鬟哪配有姓有名,不過是當做一則趣聞隨著情報一同上來,給主子添個樂趣而已。
“那個丫鬟不簡單。”聽完后,魏司承評價道。
“您的意思是?”
“午夜、熟睡、酒后,結合這三點,還能當機立斷躲開滾油,換了是你,你躲得了?”
德寶設身處地想了想,這時候誰不是睡得死死的,還能發現有人靠近,并且快速躲開,想想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更何況還是個小丫鬟。
德寶自認做不到,搖了搖頭。
魏司承拿出一個刻著“李”的棋子,向棋盤上進了一格。
“這小小的李府,臥虎藏龍啊。”
……
冬兒還是被五花大綁,在不少李府仆役敬畏的目光中送去了刑部。
待請安時,姚氏迫不及待就向老夫人說了這事,冬兒身為后廚一員,理應歸姚氏管理,余氏這是逾矩了。姚氏遲遲不發作,就為了等這會兒告上一狀。
李老夫人捏著佛串,睜開了一雙渾濁的眼,看著規規矩矩喝茶的余氏,沒有如姚氏的意,道:“好端端的,一個后廚丫頭怎么到的老二院子?”
“這……”姚氏哪答的上來,她都覺得余氏的院子老出事,怕不是惹了什么魑魅魍魎了。
“大晚上的,一個后廚的能跑去懋南院,你作為大嫂的,真不知道?”
姚氏哪知道引火上身,連連否認。
兩句話將姚氏堵了回去,李老夫人才緩和了聲音:“老二他們剛搬來京城不久,難免忙活一陣子,出些亂子也平常。你做嫂子的看不過眼,也可親自幫一幫,成一段佳話。”
姚氏暗自咬牙,強作歡笑:“我這粗人,笨手笨腳的,不給弟妹添亂就萬事大吉了。”
余氏含笑:“嫂子若想來,清淺必定掃榻相迎。”
云棲跟在余氏身后,看著這幾人神仙過招,姜還是老的辣,姚氏大概也沒想到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老夫人看著不管事,但李府什么事她不知道。
待姚氏告退,李老夫人留下了余氏,屋內燃著檀香,悠然飄遠,老夫人素手剝了只柑橘,將果肉裝盤讓身邊人送去給余氏,丫鬟無聲的端上銀盆凈手。
“吃吃看,就是酸味足了些。”
余氏噗嗤一笑,聽出了李老夫人的調侃:“是,謝母親。”
余氏知道,李老夫人再不喜愛李昶,現在也要做些面上功夫。李昶如今身為工部左侍郎,是李家的未來,李老夫人不可能在這時候為難她,就像剛才那般,會為她遮掩一二。
“映月在我這兒已經好些時日了,你不打算將她領回去?”
“隨著母親學規矩,映月的脾性也能收斂些。”
曹媽媽被李映月暫時打發去了別莊,歸期不定,李映月又自請來李老夫人這兒禮佛,可以說上次馭下不嚴的事,算是揭過去了,但同樣的,母女倆剛緩和沒多久的關系又再次結了一層冰。
“你母家庶妹隨著她那夫婿,要回京了?”
“是,約莫再半月的路程。”余氏有個庶妹,當年千方百計嫁于督鎮撫一家,說來也是有前程的官兒,可惜醉酒做了一首詩,被言官說成有逆反之心,成了派別斗爭的犧牲品,一家人流放到云南偏遠地區,已經有多年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