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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醒來的胡秀秀,看著周圍陳設老舊卻熟悉至極的環境,一陣茫然。
這里是……紡織廠沒倒閉時,她從小長大的家?
這小小二十平的蝸居,她從出生到下鄉,從離婚回城到再次嫁人,前前后后在這里生活了近三十年,再熟悉不過。
可是……她明明在鵬城照看孫子啊……
想到這里,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幕突然浮現在眼前——
她在前面小心翼翼地下著樓梯,從小被她當心肝寶貝寵大的小孫子卻嫌她走得慢,從后面狠狠地推了她一把,隨即就是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可即便她從樓梯上跌下去了,此刻也應該在醫院才對,怎么一眨眼回到這早拆了十幾年的筒子樓里來了?
是做夢嗎?
胡秀秀抬起雙手看了看,皮膚緊致細膩,沒有了那松弛的皺紋和讓她日漸恐慌的老年斑。
她急忙從床上爬起來,下床一陣眩暈也顧不得,直接撲到靠近門口的桌柜前,抓起家中唯一的鏡子。
鏡中的少女是即使一臉病容,也遮不住的青春靚麗,長發散落在胸前,烏黑油亮不見一絲白發。
她的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龐,動作那么小心,下一秒卻狠狠地掐了一把臉上的肉,瞬間傳來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吸了口氣。
隨即又笑了起來。
不是夢啊,她真的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還沒有下鄉,沒經歷過風霜,沒被生活的不堪所折磨,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候。
想到下鄉,胡秀秀面色一變,抬頭看向掛在墻上的臺歷。
1970年8月31日——離下鄉還有二十天。
這次她能逃脫下鄉的命運嗎?
胡秀秀環視著堆積的滿滿當當的家中上下,擠出一抹苦笑。
怎么可能呢!上輩子她絕食、淋雨、種種哭鬧,命都差點搭進去父母都沒有同意。
他們鐵了心讓她下鄉,好給兩個哥哥騰地方娶妻生子,任她千種萬種法子,也不過是徒勞罷了。
況且……
胡秀秀想起那個讓她悔了半輩子,被不甘折磨了半輩子的前夫齊寅。
她當年確實使了手段嫁給了他,可婚后也是各種小意奉承,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至于后來,他因傷退伍后拒絕了部隊安排的政府文職工作,不求上進的去看大門,每個月領的那點工資連買菜都不夠,更別說他還沒有生育能力。
胡秀秀覺得自己陪他走過了受傷后最難捱的那兩年,已經仁至義盡。
她也只是想過著吃穿不愁,兒女繞膝的日子,有錯嗎?
她錯就錯在,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可誰能想到呢,那個迂腐到看大門的瘸子,后來竟然能闖下偌大家業,位列一省首富。
明明當年在部隊里為他擔驚受怕的是她,殷勤照顧他起居的也是她。
后來他斷了腿在醫院里,替他端屎端尿的是她,給他翻身、擦背、跟大夫學著幫他推拿,夜夜不得安眠的也是她。
出院后他受不了自己成了殘廢,喜怒無常摔東西替他收拾殘渣的是她,他破罐子破摔傷口感染流膿,無數次深夜、凌晨背著他去醫院的也是她。
所以憑什么呢?
憑什么陪他走過了種種不堪歲月的自己活得那么狼狽。
而那個與齊寅一重逢,就接手了一個體面人的江慧婉,卻活得猶如貴婦,在她面前高高在上。
憑什么?
她也不過是棋差一招,被命運捉弄了一把。
好在老天爺開眼,讓她重生了。
這輩子她定要牢牢的抓住機會,絕不再重倒覆轍。
這一次,故事里只會出現她和齊寅,再也不會出現無關緊要的旁人了。
胡秀秀想著,腦海里浮現出那張妖艷的臉來。
“尤其是你……”
*
城南醫院。
頂著一張妖艷臉的姜晚晚此刻劉海朝天,一臉麻木,與沈霆鈞并肩靠墻蹲在江母病房門口。
“這就是你來說的成果?”姜晚晚幽幽地問道。
沈霆鈞沒有說話,面無表情,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
“把我媽說進了醫院?”愛讀小說app閱讀完整內容
沈霆鈞如同雕塑,不言不語,動也未動。
“厲害啊,我確實不用挨打了呢!”姜晚晚語氣幽幽,陰陽怪氣:“但身體雖然解脫了,我的良心卻在挨打!”
沈霆鈞終于忍不住嘆了口氣,挺直的脊背也垮了下去。
“你媽她,唉,紙老虎啊!”
他有些頭疼的搓了搓額角:“看著張牙舞爪,實則戰斗力不足。”
“你平日里的表現讓我高估了你媽的危險性,就這戰斗力你還整日喪眉搭眼一副小可憐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