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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冬天加春天,村里的人洗羊毛、燒焦、煉油,家家戶戶都存了不少錢財,不少人都想再起一個雙層小樓,多得一間房子。
去歲建的小樓雖然不錯,可它實在是小啊!
一戶七八口人家擠在一間房里,著實不便,要是能多修這么幾進宅子,大家以后孩子長大了,也能住得舒服不是?
他前些天問了山水姑娘的意思,山水姑娘也是愿意,還準備了土木,準備把七里坡上的地劃出一塊,修幾個大圓樓,說是又可以當碉堡,又可以當院子住。
這小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如今村里的人已經沒有誰再提回鄉的事了,回鄉哪比得過在這啊,不用砍柴,每天用爐子的余熱就可以做飯,用水有水塔,吃食都不缺,還能添些羊毛衣衫,住的房子也舒服,雖然擠了一些,但眼看就有大宅子住了啊……
正在這老頭美滋滋地展望未來時,便見不遠處的玻璃窯外,那個叫王洋書生帶著一個老頭走了過來。
這王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最近總心不在焉地。
“陳老,”王洋向他行了一禮,“這位是在下的長輩,姓宗,特意從金華府來看望小生,能讓他在村里住上幾日,讓吾一盡孝心么?”
村里這半年闊了,給王洋在學堂邊搭了一個小房間,有時晚了,可以住在那里,還會送些吃食。
陳老皺眉,看了那老頭一眼,以他多年的眼力,看出這老頭雖然衣著樸素,但看起來很是文雅,身上透著一股書生氣,卻又有一種掩蓋不住的俠氣,不像是個普通人。
他本想拒絕,但又想到王洋教育孩子還算盡心,于是思索片刻,便同意了——村里的那些羊毛、煉焦都是頂頂復雜的東西,沒有山水姑娘傳授關竅,看多少次都是學不會的,再者,那些讀書人也看不上這些東西。
王洋和那位姓宗的老者同時說了感謝。
……
同一時間,趙士程正在玻璃窯旁的一個大房間。
這里有一個小窯,燒紅的玻璃被鐵棍吹成各種形態,那兩位高價挖來的琉璃工匠最近把玻璃玩出了花來,做出了幾套很是精致的玻璃器皿。
不過這些都不是趙士程需要關心的事情,他折騰了一下午,終于從各種不規則的玻璃珠里選出了最合適的一顆。
列文虎克的顯微鏡極為簡單,基本就是用一塊銅板中間鑲嵌一個玻璃珠,把玻璃珠周圍一圈用銅包裹,只留下中間的一點透光,銅板前邊有一個小尖針,那時沒有載玻片這么高級的東西,所以就是把要觀察的東西切一點點扎在針上,把銅板放在眼睛上,將小玻璃球對著陽光,看!
嗯,這就可以了,看個植物細胞和水里的細菌什么的還是沒問題的。
說它是顯微鏡其實是恭維,這就是一具高倍數的放大鏡而已,做出來真的費不了多少功夫。
唯一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哼哈二將為了玩這個,簡直搶瘋了。
他們一會看葉子要叫兩聲,一會看水珠要叫兩聲,一會看砂子要鬧一下,趙士程早就過了這個年紀,看他們那么鬧,只覺得無聊。
他看他們鬧得厲害,也沒打擾,而是看著窯里的一些玻璃廢料,一時興起,指揮著人磨了平了兩塊巴掌大小的玻璃,然后用解玉料拋光,準備回去弄個銀鏡反應,做個小玻璃鏡玩玩。
等他磨完了兩塊玻璃,發現哼哈二將還在搶,只能無奈地再做了一個玻璃珠顯微鏡,這才免去了他們的爭端。
就這樣,兩天過后,那位陳大夫天不亮就在七里坡上的村外等著,直到趙士程過來。
陳大夫在路邊找了各種材料,如愿看到了那些被各派稱為“風邪”“濕毒”“疫氣”的小東西,然后,整個人都恍惚了。
看了好一陣后,這位老大夫大哭一場,引得路人側目。
哭完后,他梗咽道:“我學醫多年,如今終是明白吾師這一脈為何勢微,人體肌膚,便是阻礙此等邪物之屏障,金創之術壞人肌膚,自然使邪疫入體,傷人性命,這金創之學,是真不可,一身所學,竟是害人邪術、邪術啊!”
趙士程等他哭完,才安慰道:“陳大夫此言差矣,這如何能是邪術,這些邪疫又不是無法可除,只要不讓此邪入體,你那金創之術,不就可以大行其世了么?”
陳大夫慘然道:“可是,這邪物無處不在,刀刃傷膚,如何能使其不入體內?”
趙士程立刻道:“為何不能,我試過了,這邪物滾水烈火都可殺死,你想想,刀刃入體,為何不能清潔刀刃上的邪物,你們以前用的器具,有用滾水仔細清洗過么?”
那陳大夫悚然一驚,顫抖起來:“我、我都是以濕布擦拭……”
“對啊,你想想,你們杏林之術,用什么刀具最多,洗過手么?”趙士程循循善誘。
他本想著應該是手術刀,卻見陳大夫整個人都蒼白起來,神色惶恐,搖搖欲墜。
趙士程不由得有些不安,問道:“大夫,我說的,有什么不對么?”
“不,很對。”那陳大夫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等,都是用完之后,才會清洗……”
“那不就對了。”趙士程嘆息一聲,“好了,大夫,把鏡子還我,咱們便算兩清了。”
陳大夫頓時如遭雷擊:“這、這……”
他有心想說購買此物,但卻也明白,這東西絕不可能是他一個普通大夫買的起的,可如果有此物,他說不定就能找出對付這些邪疫的辦法,說不定就能光大他這一脈……
可、可如何才能繼續使用這東西……
“可是有難處?”趙士程溫和地問。
陳大夫苦笑道:“不瞞公子,如此神器,實在難以放手。”
趙士程笑了笑:“那不如這樣,我這七里坡沒有大夫,村民去城中多有不便,陳大夫若不嫌棄,可以在此地坐診,便可以暫用此物,如何?”
陳大夫頓時欣喜若狂,立刻滿口答應,雙方還簽了三年契約,但這老頭還有一臉可惜的神情,他恨不得能在這養老。
人已經收到手里,趙士程準備先讓他適應兩天,再談接下來的計劃,于是便準備離開。
但走時,卻見山水怔在原地,似乎走神了。
“山水,怎么了?”趙士程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孩子真麻煩。
山水猛然回神,跟著他走到門口時,眼中帶上了一絲水氣,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山水?”小孩子仰頭,疑惑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