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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士街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心中打起鼓來,他長這么大,從未在錢之一事上傷過腦筋,如今讓他想想以后,瞬間就發現了生活的壓力,他很快就能升遷成六品的閑官,也有可能領個爵位,但爵位這事還未定,可六品官的收入,也不過是一月八十多貫而已,家中的財產,都在母親手里,母親管家甚嚴,會給多少家用,那就真是一個迷了。
如果沒有錢財,將來姚妹嫁給他,豈不是也會過得拮據?
他甚至再一發散,姚妹的繼母對她素來不好,想來嫁妝也不會太多,就算母親不介意這些嫁妝,她將來在一眾兄嫂間,豈不是要低人一等。
這,這可如何是好?
“所以啊,”看到五哥凝重的神情,趙士程微微勾起唇角,“你想想,若是你能給她賺下一些家業,比如一些鋪子,讓她可以收租,或是一些田地,讓她可以雇佃,又或者是一些的珠寶首飾,讓她不必擔心無財可用,這些,是不是比脂膏這些小禮物,更讓她歡喜呢?”
趙士街隨著弟弟誘惑的語調,代入其中,頓時覺得太有道理了,這些雜七雜八的零碎,又怎么比得上商鋪良田,更能給姚妹帶來安定之感呢?這是她將來生活的底氣啊,其他的哪能相提并論?
只是……趙士街惆悵道:“可我不過是一個閑散宗室,這東京城地價何其昂貴,我便是用上十年俸祿,也買不起一座大宅院啊。”
這些年,東京城的物價一年比一年貴,地價更是漲到讓朝廷官員都望而生畏的地步,哪怕是蔡京的財力,如今也只能在外城買一座普通的宅子,內城更是想都不要想。
“我倒是有一個法子,能讓五哥你在婚前積蓄一些錢財,”趙士程緩緩道,“只是需要一些辛苦,還會讓人以為你沾上銅臭……”
“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趙士街不是很相信一個五歲孩子能有什么辦法,但聽聽也沒關系,便道,“虎頭你盡管說,若是有用,五哥必記你的情!”
趙士程道:“五哥,如今城內外的地價,是多少錢?”
“城外?”趙士街微微皺眉,“這我不太清楚,但有一次聽同窗提起他在城外五里的玉津園附近買了處宅子,有五畝地,花了三千六百余貫。”
城外五里?
趙士程心念電轉,如今城中的多用牛車驢車,速度低下,五里大約要走小半個時辰,那些貴婦在路上花了一小時來回,肯定不算遠,五畝地才三千六百余貫,一畝地差不多是七百貫,比密州的上等良田要貴上七十倍,要是一頃地就是一百畝,那么就是七萬貫左右,也不是太貴。
“那五哥,你想想,能不能這樣,”趙士程小聲道:“你收購一整片土地,要大一點,比如一百畝的樣子,然后把這片地上建一個園子,再請各種名家,做一個大園子,里邊有捶丸場、成衣鋪、戲班子,凡物都選最好的,再請各家女眷前來,吃喝玩樂,這樣,這里鋪子,豈不都是你的鋪子,以你宗室的身份,邀請各家公子,分為東西兩區,各玩各的,這樣,又有人脈,又可以讓姚姑娘打理家業,還不用花大錢去買城里的鋪子,還能讓你的姚姑娘的有足夠的產業,算不算兩全其美?”
趙士街聽到“買一百畝地”時,就準備把這當成一個笑話來聽,但聽到后邊,卻忍不住可恥的心動起來。
汴京城里玩的當然不少,可還真沒有專供女眷的游玩之地,三三兩兩踏青出游當然還好,可是那些太過熱鬧的地方,自持身份的女眷確實很少踏足,兩個庶妹就抱怨過大相國寺人多口雜,擁擠不堪。
若是以前,他是不屑弄這些麻煩的,可現在為了姚姑娘,也為了自己的將來,也不怕這一點麻煩了,只是……
趙士街遲疑道:“可一百畝地,也太多了,我那點積蓄毫無用處,可不可以少買一些,我向母親借些錢財,做個小點的游玩之地?”
“當然不可!”趙士程斷然道,“若是小商小鋪,城里哪有少過,需要的就是大,就是要有氣勢,要什么城里有的東西這里都有,這些有身份的人才會前來,再說了,這事你讓母親知道,這鋪子園子,還能是你的嗎?”
趙士街恍然,對啊,母親那么喜歡攏財,遇到這樣的機會,肯定是不會松手的,可,如果不請母親幫忙,他哪里來的錢呢?
趙士程看著五哥糾結的目光,心說差不多了,便道:“可不是母親才有錢,五哥,你想想,城里宗室,哪些身上沒有個千八百貫的錢財?你大可向他們借啊。”
趙士街搖頭道:“這如何可能,我與他們又沒多少交情……他們憑什么將多年身家借給我這么個還未遷官的閑散宗室?父親出面或許還有可能。”
“所以,要想辦法。”趙士程拿出脂膏,“我把這個方子給你,你去找他們,就說要做脂膏鋪子,但是錢不夠,需要借一些周轉,寫上借據,你說,他們會不會借?”
趙士街頓時一喜:“這當然會!”
這脂膏如今在城中已經是鼎鼎有名,有價無市,不知多少女眷求而不可得,有這個方子做抵押,肯定是能借到的。
“不止如此,”趙士程道,“你還可以把你的計劃說出去,邀請幾個族中親近兄弟入股……就是,將來賺錢時,按當時投入多少錢,把賺的錢按股分給合伙的人,哥哥,你可以出一些契書,比如出一百張契書,每張契書算一股,一股一千貫錢,契書為憑,到時買下地皮,也算他們一份,你說到時會在這里賣脂膏,女眷必會前來,他們會不看好嗎?”
這有些復雜,趙士街想了半天才想明白,疑惑道:“為何要弄得如此麻煩,咱們自己籌錢不行么?”
“哥哥你想啊,要是算他們一份,他們家的女眷,會不來這玩樂嗎?如果算他們一份,將來這賺錢了,要是有人覬覦,這里是幾百個宗室的財產,有誰敢來惹事嗎?”趙士程誘導道,“再說了,你可以提前說好,要是不愿意入個股了,當初多少錢,你按原價退回去便是了,你一個宗室,他們還能怕你逃債嗎?”
趙士街也是權貴,被弟弟這么一點,頓時大悟:“有道理啊,虎頭,你真是哪哪都算到了,這個辦法……”
他忍不住起身踱了幾步:“這是真的可行啊!”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趙士街又問道:“那要是將來那里無人前去游玩,又或來的人少,虧了,如何是好?”
“那又如何呢?”趙士程理所當然地道,“你買的地還在,大不了不辦了,你把地賣掉,這又能虧多少,再說,有母親在呢,真有事情,她能見死不救嗎?”
有理!
趙士街心中盤算了一番,雖然會遇到困難,雖然肯定會受一些冷眼或者嘲諷,但若真的做了起來,自己便是能在京城外占地百畝的大戶,能賺下一筆大大的基業,姚妹若知道自己的辛苦付出,必然會感動得無以復加!
再者,等有了錢財,自己的未來生活,將來子嗣的宦途打點,都能得到巨大改善,至于失敗,虎頭不是說了么,無非是損點面子,費些時光,讓母親臭罵一頓而已。
多大點事!
“那,虎頭,你想要什么呢?”趙士街想了很多之后,也終于從先前輕視和調侃中找到虎頭的位置,當然也不敢把虎頭再當五歲小孩看,他帶上幾分小心,道,“總不會白白把方子給我嗎,娘親會同意么?”
同時,他終于想起傳說中弟弟是天生神童,于煉丹之道有大才的傳言,以前他只以為這是邀名,如今看來,并非如此,他的弟弟,真的是神童呢。
“當然會同意,”趙士程篤定道,“娘親知道這是我的東西,所以才沒有讓人制膏販賣,不信你可以去問她。至于我的好處嘛,這是一千貫,但我要占十股。”
說著,他拿出一疊錢引。
趙士街深吸了一口氣,冷靜地思考了整個前因后果,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便收下那錢引,認真道:“你是我兄弟,我不能讓你吃虧,這個法子是你提的,你當占上二十股!”
趙士程心里泛起淡淡的愧疚,摸了摸胸口剩下的錢票,睜大眼睛道:“錢對我用處不大,五哥你分我十股就夠了,娘親說了,讓我多照顧你們這些不太聰明的兄弟。”
趙士街忍不住笑了起來,剛剛生起的一點疏離感一下不見了,捏了捏弟弟的臉蛋:“虎頭,你聰明是聰明,就是太單純了,以后讓人騙了怎么辦?”
趙士程目光中不由自主地帶上一絲憐憫:“才不會呢,我不騙別人,就是我好心了!”
趙士街嗯了一聲,笑道:“嗯,你說的對。”
等他賺到大錢,一定不能少了弟弟那份!
看著哥哥那雄心萬丈的模樣,趙士程心中嘆息,等將來你把買地的錢投了進去,你家媳婦,怕是不會謝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