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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士程頓時不喜:“你居然鴿我?罷了,我當年也沒給你時限,便不追究了前事,你便說說,什么時候給把畫給我?”
張擇端松了一口氣,謙卑地表示:“這繪畫之道,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官家不如給老夫十年,必然能出一張傳世之作……”
趙士程看他幾眼,冷漠道:“我就不該找你,罷了,還是讓王希孟來畫吧?!?
“官家且慢!”張擇端頓時端正了態度,“此事因臣而起,當由臣而終,一年,只要兩年,臣必獻上這京城全圖。”
“兩年就不必了,這東京城比當年擴大了一倍不止,給你三年時間,能畫多少畫多少,”趙士程道,“顏料絹本,尋內務府要便是?!?
張擇端大松一口氣,拜謝后離開。
趙士程輕哼一聲,看著遠方江山,思索著老張畫一張哪夠,這京城日新月異的,可不得隔幾年來一張,更新一次,也給后人留下一點研究歷史的史料不是?
對了,王希孟因千里江山圖成名后,如今的畫作也是名品,回頭讓他也多畫幾張,畢竟江山也在更新,過幾年讓他把高原、沙漠、海島也加進江山圖里,就叫《萬里江山圖》好了。
想到這里,趙士程看著遠方天際,忍不住微笑起來。
這種可以隨心給歷史加標注的感覺,真的是很快樂啊!
第363章 同樣的事情
天色漸晚, 冷風過境,東京城的夜生活,卻是剛剛開始。
忙碌一天的市民們穿著厚重的毛衣, 穿著短打, 無錢的,便牽著小孩去路口看變戲法、耍猴兒、說書人的表演, 而有些錢財的,則帶著家人去瓦社看女相撲、歌舞、唱戲、聽曲兒。
賣飲子的老婦、賣糖人的老漢、賣胡辣湯的攤販則占據著街巷的一角, 被游人簇擁著, 生意算得上興隆。
羊骨湯水的香氣在街道上飄得很遠, 幾名士子打扮的年輕人, 正坐在小攤上, 等著小販把羊肉面煮好。
他們是通過各地鄉試的貢士, 早早來到京城,就是為了省試做準備。
當今陛下對于國家的治理,除了在一些商業特別發達的地方, 都是能不干涉,就不干涉, 唯一做的, 就是少一些苛捐雜稅罷了。
前年有人寫了一本《東京夢華錄》,書中寫了東京城王公貴族、庶民百姓的日常生活不說, 還寫了如何尋找工作、怎么找兼職、哪里有便宜的租房,此書一出,成為外地貢士入京必備的書本, 很多家境不太好的貢士也靠著這書, 在京城里半工半讀——誰讓這里常常有大儒免費講經呢?
這幾個貢士們都是同鄉, 他們一邊吃著羊肉面, 一邊聊著最近又出的一本新的策論總集,商量著湊錢買一本,大家一起看。
這時,一輛平板車經過,濃烈的氣味引得幾人險些將剛剛吃的面吐出來。
“這是何物啊?”
“那是金國運來貂皮,趕在年前送來的最后一波?!毙∝滊S口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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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平緩的按出虎河已經結上一層薄冰,坐落于按出虎河旁的金國都城會寧府也被掩蓋在了一片銀裝素裹之中。
完顏宗干感覺到陣陣寒意,但他只是緊了緊披風,隨后便又堅定地凝視著遠方。
在他身邊,女真部內朝外朝的大臣無論老少,幾乎全數到達,與他一起凝視著遠方天際。
終于,騎兵的身影緩緩出現在視線盡頭,那數幅不同色的旗幟飄揚在戰馬之上,那一瞬間,完顏宗干只覺得眼眸泛酸,有什么東西流眼眶,他喉嚨有些沙啞,只能伸出手,敲擊在胸口的鎧甲上,發出一聲戰喝!
幾乎同時,身邊金軍將領同時呼喊,用最高的禮儀,迎接這些萬里之外辛苦歸來同袍。
……
在沒有大宋將領的阻擋后,銀術可的軍隊乘著一路風雪回到了會寧府。
當初帶出的三萬精兵,如今卻只歸來了九千余人。
許多前來迎接的親人找到了家人,抱頭痛哭,而那些未能在軍中找到家人的親屬,哀聲不斷,讓整個外城,都籠罩在一片凄涼之中。
銀術可回到會寧府后,很快便病倒了,他這兩年壓力太大,驟然間放松下來,便有些支撐不住,過了大半個月,才勉強恢復過來。
而他稍微好些后,便替代了婁室的位置,為新任勃烈極,需要上朝討論金國接下來國策。
不用說,這個國策便是如何對付大宋。
天上下著小雪,銀術可裹著厚厚的貂裘,進了金國那并不宏偉,和民居沒什么不同的“皇宮。”
大廳里地龍燒得火熱,桌上擺著大宋那邊傳來的銅爐小火鍋,幾名勃烈極圍爐而坐,宗干詢問了銀術可最近身體如何,大家寒暄著,喝了幾口羊肉湯暖身子,便講起了如今金國的局面。
在失去大定府后,金國便又回到了建國之初的情況,大定府以北的州治全數淪陷,如今大宋已經在開始在那里清理金遼兩國的殘余,編戶齊民。
“那大宋國主在治國之道上,我等都望塵莫及,”內朝國相完顏希尹長嘆道,“若是不快些將國土奪回,怕是過上兩三年,各地便會歸心,我等再想攻下,便要的費十倍百倍的力氣?!?
如今算是最高攝政王的完顏宗干撥弄著碗中腐乳,搖頭道:“這便難了,當年我等攻打遼國,大軍一觸即潰,各地部族紛紛歸附。其中原因,你我都清楚,可如今大宋國勢蒸蒸日上,又哪會遼帝一樣,給咱們那么多方便?”
當年攻遼,是因為遼國不得人心,渤海舊民、上京諸部、在金遼大戰時,全數做壁上觀,等金國勝利后,才源源不斷地加入金國陣營,遼國士氣低下,屢戰屢敗。
大宋則完全不同,不但軍容齊肅,補給、士氣也一樣的不差,最重要的是,他們的人太多了,隨便一路大軍的人數,便碾壓金軍,而金國引以為傲的重甲騎兵,又被對方的火炮克制。
“大宋如今便是一心將我金軍一點點放血磨滅,”銀術可這兩年在西夏可是見識了宋國狠毒,“我在西夏時,一有機會,便琢磨著那大宋的計劃,每想一次,便心寒一次。”
說到這,他便給在場的諸人講起了在西夏中的圈套,回想起來,他的每一步幾乎都落在大宋的陷阱之中,從一開始沒能大定府與金軍圍攻時,就注定了落敗。
若是他當時果斷放棄的西京道的領地,繞行上京歸國,還能帶回更多的將士,可留在西京道,就生生成了大宋的刀,反而被逼著與西夏爭了一場生死,最后還要將西夏國土拱手相讓……
說到這,銀術可長嘆道:“我曾徹夜苦思破局之法,甚至去尋了西夏國主,愿意與他合作,但西夏國主卻是要我攻打大宋心表誠意,致使合作告破——這宋主用皆是陽謀,每步都擺在明面上,卻讓人不得不順著他的心意來?!?
那時他毫無辦法,以他沒有任何支援的兩萬將士攻打大宋是不可能的,不打西夏,又不能供養這兩萬鐵騎,不交出西夏土地,便幾乎沒有歸來的可能……
“那么,你還有再戰之心么?”領兵大將完顏宗望正是二十多歲的年紀,氣勢正旺,聞言淡淡道,“父王打下了遼國江山,卻在你我手中丟得只剩下這東京故地,難道還要像從前一般,龜縮在這按出虎水,給宋國撈珠熬鷹、獵皮采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