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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麗有古怪,且,這古怪可能還不小,得等江省那邊的消息傳過來,她才能知道問題在那里。
周桂嘆了口氣:“分家吧,甭管她是個什么樣的人,反正分了家,就各過各的,老娘眼不見心不煩。”
“永紅,這事咱們自己知道就成,別到處嚷。他們不要臉,我還要臉呢。”說完話,周桂轉身叮囑衛永紅。
衛永紅斜了自家老娘一眼:“我腦袋又沒打鐵,這種事,也就自己人關著門說說。”
三個女人說完話,隔了一墻的院子外,錢二媳婦的調侃聲,忽地響了起來:“喲,永民回來了,這是你媳婦啊,長得真好看。”
屋內,談話的三人聽到聲音,對望一眼,倏地起身出了屋子。
衛子英費力的爬過門檻,也走了出去。院子里,衛永民帶著一個女人站在那里,正尷尬的沖錢二媳婦在笑。
這個女人長得很好看,下鄉這么多年,看著也不大像農村人。她內里穿著一件的確良白衫,外面套著一件毛衣,腳上是一雙擦得發亮的皮鞋,天空下著毛毛雨,山路難走,也不知她是怎么走的,皮鞋上,楞是沒有沾上一點泥。
她微垂著頭,兩個長長的麻花辮子垂落在胸前,似是在害羞。
“回來了,回來就進屋吧。英子二表嬸,咱家進新客,就不招呼你了。”周桂站在屋檐下,老眼在陳麗身上望了幾眼,然后目光一轉,盯著錢二媳婦,就差沒直說,讓她少湊熱鬧了。
偏錢二媳婦這會兒沒眼力了,呵呵一笑,還從自家院子里,走進了衛家:“新人入門,二嬸子,我這第一個踏門的,怎么不散個喜糖吃。”
“急什么急,該給你喜糖的時候,自然會給。”看著沒臉沒皮的錢二媳婦,周桂懟了一句,然后心思一轉,道:“錢二媳婦,新表弟妹進門,說起來,你這做表嫂的,是不是也該意思意思。”
錢二媳婦:“……你又還沒請我吃席,我意思啥呢。”
周桂:“就是啊,我還沒請吃席呢,你急吼吼問我要啥喜糖。”
“英子,去接你二嬸進屋,老大媳婦,去給你弟妹煮碗糖水蛋。”懟完錢二媳婦,周桂瞥著沒動的衛永民和陳麗,心里膈應的不行,偏這會兒,又不能拿掃把人給打出去,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將這個不喜的新媳婦給迎進了門。
“噯,我這就去。”
蘇若楠應了一聲,便進了廚房。而衛子英則乖乖聽她奶的話,爬出堂屋門檻,走到院子,牽起一聲不吭的陳麗,往屋子里走。
“娘……”衛永民聽到周桂的安排,眼里閃過欣喜,忙不迭喊了一聲周桂。
周桂現在一點都不想聽到衛永民的聲音,眼睛一瞪,兇濤濤的剜了眼衛永民:“別喊老娘,你的事,等你大伯和三叔過來了,咱們再說。”
新進門的那個,不是從她肚子里爬出來的,打不得,罵不得,但是兒子……
不打得他知道什么是規矩,她就跟他姓。
錢二媳婦這會兒眼睛終于亮了,發現衛家氣氛好像沒她想的那么好,咂巴兩下嘴,訕訕一笑,找了個借口躥回了自家院子。
周桂對著錢二媳婦暗啐了一口,轉身,讓衛永紅陪陳麗,自己則忙前忙后,收拾新房。看著清清靜靜,沒有一點新媳婦進門的喜慶屋子,周桂心里,仿佛堵了塊石頭般,忒不得勁。
收掇好新房,她長長嘆了口氣,然后扯了扯嘴,勉強露出個笑臉,走出了房間。
這會兒,接到消息的衛良忠一家和衛良海也過來了,兩個當叔伯的一來,各自給了陳麗一個新人禮,就伙同衛良峰,把衛永民給壓到了堂屋里。
“永治,永華,把堂屋門關上,守好了,誰來也不許開門。”衛良忠手上煙桿,第一次離手,擱到了桌子上。
衛永治和衛永華看著要揍人的老爹和啞巴三叔,腿都有點打顫,兩人同情地瞥了眼被他們三叔緊緊摁在板凳上的小弟、堂弟,然后默默照做,把堂屋門給關了起來。
房門一掩上,一旁,周桂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衛永民的頭發,粗糲的手掌猛一抬,啪的一巴掌,甩在衛永民的臉上。
“衛永民,老娘十幾年沒打過你了,怎么著,以為長大了,翅膀就硬了不成,敢給老娘干出這種事。丟人現眼的玩意,是當我和你爹死了嗎?”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憤怒的話,也從周桂嘴里低低吼了出來。
周桂這次,是真被衛永民氣狠了,一巴掌下去,楞是把衛永民的臉都給打得腫了起來。
“英子他大爺,他爹腳不方便不方便,這頓打,就勞煩你這大伯了,打,狠狠打……”周桂喘著氣,一把丟開衛永民,眼不見心不煩,抬腳就往廚房走去。
廚房里,新進門的陳麗似乎也知道衛家人可能會不喜歡她,她安安靜靜坐在灶臺下,有一下沒一下的燒著火,好在她和蘇若楠也算認識,兩人倒也不至于一句話都說不上。
周桂的罵聲,隱隱傳進廚房。燒火的陳麗動作一頓,抬頭往堂屋那邊瞅了去,剛瞅過去,就見周桂黑著一張臉,進了廚房。
陳麗似乎有些害怕周桂,視線一對上,就忙不迭收了回來。
與此同時,堂屋那邊,也傳來扁擔打在肉上的啪啪聲,和衛永民吃痛的叫聲。
這聲音,似乎把陳麗嚇到了,臉頰剎時煞白,她抬頭,欲言又止地看向蘇若楠,似乎是想讓蘇若楠給被打的人說說話。
然而,蘇若楠卻沒如她的意,一邊洗菜,一邊道:“陳麗,這頓打永民若不挨,那受罪的就是你。他皮糙肉厚,他受一頓,總比大家噴在你們身上的口水強。”
“可不就是,你現在有身子,又累倒過,別操心他,他爹他們下手知道輕重。”進了廚房的周桂,聽到蘇若楠的話,附和的點了點頭。
可不就是這個理。
衛永挨一頓打,打過后,外人自會知道,兩個小年輕鬧出這種事,錯的是永民,而不是陳麗。這個年代,雖然思想在逐步解放,但在農村,大家對女性的要求依舊還是那么苛刻。
甭管以后大家會怎么看陳麗,但有了永民吃的這頓扁擔,大家再說起他們的事來,嘴上自少會留點口德,這樣,也有利于陳麗以后在左河灣立足。
周桂是很不待見陳麗,但耐不住衛永民是她兒子,就算她再不喜歡,也想小兩口能安安心心過下去。有時候,外人的話,是最能影響人感情的……
別說,這家子考慮的還真有理。
至少隔壁錢二媳婦,在聽到衛永民的叫痛聲后,知道衛家這是在打人。
相鄰十幾年,錢二媳婦最是清楚周桂和衛良峰有多疼孩子,能讓這老兩口狠下心揍人,想必,這事還真是衛永民的錯。
錢二媳婦在衛子英眼里,就是個奇人。
這二表嬸該說不說,反正挺神奇的,還沒到天黑,整個左河灣就都知道衛永民挨揍了,而陳麗卻屁事都沒有,甚至還沒進門,周桂就讓大兒媳婦煮糖水蛋給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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