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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麗聽到喊聲,回頭看了一眼,然后沖錢二媳婦點了點頭,最后目光落到周桂身上,道:“娘,上山啊。”
陳麗這聲娘,膈應人的很,周桂胸口仿佛堵了塊石頭般,忒不得勁。
但再不喜她,她也是衛永民的媳婦,周桂眼不見為凈,唬著臉嗯了一聲,算是應了,然后牽著衛子英上了石橋,這期間,楞是一個眼神都沒丟給陳麗。
錢二媳婦這會兒眼力勁上來了,瞅了眼走遠的周桂,然后沖陳麗笑了笑,忙不迭追上去。
走過石橋,錢二媳婦到底沒忍住心里的好奇,問:“二嬸子,陳麗再不是,也是永民的媳婦,你這樣,不怕等你和二叔老了,他們不養你們啊。”
周桂板著臉,道:“不指望她養,有若楠和永華呢,再不濟,還有志勇志輝,就是讓我家英子養我,也輪不到她來養我。”
錢二媳婦:“話不能說絕了不是,那萬一呢,我說,生生氣就好,她肚子里還揣著老衛家的孫孫呢,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錢二媳婦不提孫孫還好,一提,周桂心里更不得勁了:“她就懷了龍崽子,那也不是我的孫,我的孫孫,是咱家英子三兄妹。”
周桂的話,讓錢二媳婦驚了。
媽呀,這陳麗到底是干了啥,竟讓二嬸子氣得孫子都不認了。
“二嬸子,她到底干了啥,讓你這么生氣?”
錢二媳婦心癢起來,但周桂這會兒卻閉了嘴,不提這事了。衛子英跟在她奶身后,知道她奶生氣了,趕忙轉移話題,奶聲奶氣道:“奶,馮勇給我的刺泡兒被大娘搶了,刺泡好吃,我沒吃夠,還想吃。”
二表嬸又開犯傻了,沒瞅奶奶臉都黑了嗎,再問下去,她奶不定要動手錘她了。
不得不說,周桂是疼孩子的,衛子英一提刺泡兒,她心里那股不爽剎那間就轉移到了周大紅身上:“英子不生氣,等會兒到了山上,奶給你找刺泡兒,周大紅個棒槌,回頭奶去收拾她。”
“大娘說要給志學哥吃刺泡兒,奶,志學哥能吃嗎,能吃咱就多摘點,送去給志學哥吃。”衛子英不聲不響,把話題轉到了衛志學的身上。
她跟錢二媳婦一樣,錢二媳婦撓心撓肺想知道陳麗的事,她就抓心撓肝,想知道衛志學身上發生的事。
自己帶的孩子,周桂哪會看不明白衛子英在想啥啊,一聽她話,呵呵一笑:“這么想知道你志學哥的事啊。”
“嗯,很想知道,但奶不說。”被戳破了,衛子英也不害羞,反而點頭道。
“想知道,問我不就得了唄。”跟在后面的錢二媳婦,很會找存在感,衛子英話一落,她就接了話。
衛子英小眼睛一亮:“那二表嬸,你給我說說唄。”
錢二媳婦被衛子英這樣子逗樂了,從后面一把將衛子英抱起來,干凈利落地,一個反甩,把衛子英甩到身后背的背簍里:“又不是啥不能說的,大家不說,只是怕惹你大奶奶傷心。衛志學身體差,那是因為,周大紅這個當娘的缺心眼,里外不分弄出來的。”
說到這里,錢二媳婦就感慨得不行。
活了半輩了,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當娘的。
說起來,周大紅和她還有點親戚關系,兩人都是東陽大隊的姑娘,她比周大紅晚嫁過來幾年,她大兒子只比志學大一歲,不過不在家,跟著學手藝的老師傅去了北方勘察什么地形去了。說起當年的事,錢二媳婦就唏噓。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周大紅娘家二哥的孩子來左河灣玩,那孩子比衛志學大了六歲,十歲的小男孩最是調皮,那會兒正是夏天,左河漲水,那孩子下河去洗澡,自己洗就算了,還把四歲的衛志學也給慫恿了去。
結果兩個孩子都遭殃了,被一股水浪給沖走了。
周大紅那個棒槌,擔心娘家侄子在她這兒出了事,沒辦法給她二哥交待,救人的時候,她明明看到衛志學被水沖進了河邊竹籠子里,卻沒吱聲,反而讓大家先救她侄兒。
她侄兒被沖得遠,大伙費了一點勁才把她侄兒給撈起來,等她娘家侄兒上岸后,她才給大伙說,衛志學在竹籠子那邊。
那時候,衛志學才四歲,雖然竹籠卡住了他,沒被水沖走,但卻喝了不少水,撈出河差點沒救得回來。吳家平的閔大夫費了不力,才將孩子肚子里的水給弄出來。
閔大夫給兩個孩子都開了藥,但衛志學肺部進水了,還傷了根,吃藥的同時,還另開了一副調養身體的藥給衛志學。
生病吃藥是天理,然而周大紅卻沒當回事,覺得孩子醒了,應當就沒啥事了,那會兒她娘家侄兒因著泡水太久,正在發燒,這沒長心眼的女人,不想娘家二哥找她算賬,就把閔大夫另外開來給衛志學調養身體的藥,給娘家侄兒吃了。
最后,她娘家侄兒是沒事了,活蹦亂跳回了東陽大隊,但衛志學卻因沒極時調養身體,耽擱病情,越發嚴重了。
等到孩子病情爆發出來,差一點就沒救得回來。后來去了市醫院,衛志學命是救回來了,但因著親娘的糊涂,落下了一身病根。
前些年還稍好一些,后面這幾年,這孩子身子越來越瘦,臉也越來越蒼白了。
大伙里心里其實都在猜,這孩子,怕是活一天是一天了,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成問題。
因為這事,衛良忠家也曾發生過一次很大的爭執,張冬梅甚至都說出了要衛永治和周大紅離婚的話,該說不說,周大紅那一刻卻變聰明了,她仗著衛志飛和衛志學年紀小,還不懂事,都不愿成為沒媽孩子的心理,才得以留在了衛家。
但這些事,年紀小時不懂,長大了總會明白。
衛志學長大了,就清楚他這一身病是怎么造成的了,自然的,對周大紅這個母親,就生了怨氣。而周大紅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在對衛志學的事情上,總是小心翼翼的,怕觸碰到衛志學某一根弦。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衛子英靜靜聽著錢二媳婦說話,到最后,整個人都麻木了。
媽哦,原來大娘竟是個這么拎不清的。
志學哥攤上這種娘,好可憐啊……
嗚嗚嗚,太可憐了,統統傷心了。
走在前面的周桂,聽著衛良忠家的過往舊事,心里也感慨得不行,道:“當初大嫂就是相中她利索,還顧家這兩點,才讓媒人上門提親的,誰知道,她顧家是顧家,但腦子好像被娘家那邊給洗過,顧的卻不是這個夫家,而是娘家。”
錢二媳婦:“我也沒想到她會是這樣子,當姑娘那會兒,她可是個利索人,誰見了不得夸上一句。可誰知道嫁人了,卻這么拎不清,她當年要稍微有點心,志學那孩子也不會成這樣。”
“大娘壞,我不喜歡。”衛子英癟著嘴,覺得周大紅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數據庫中記載,人類的母親都最偉大的,為了崽崽生命,哪怕割肉喂子都會毫不猶豫去做,怎么到了她大娘這里,卻是先惦記著娘家的侄子。
難不成,別人的孩子會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
衛子英因為聽到這個過往舊事,蔫了。
她現在是人,不再是系統,人心都是肉長的,會偏、會疼,這段時間她和衛志學處得很好,兩人經常一起玩,她時常聽到衛志學咳嗽,輕松的時候,只咳上一兩聲就停,嚴重的時候,她都懷疑,衛志哥是不是要把肺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