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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他終究得不到公卿世家的回饋,也得不到這個朝廷的支持,他手中從始至終掌握的,就只有兵權而已。
在董卓升任相國,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后不久,整個雒陽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之中。
仲冬時節,叢山凋敝,葉落草枯,室外漸漸待不得人了,豬圈也須多壘些草,留待幾頭豬過冬。
這幾日老板娘跟羊喜正生氣,也就沒那么多心思管到鋪子里來,幾個幫傭趁著沒什么客人,湊在炭盆旁烤起了火。
……今日陸懸魚被派出城去,一時半會兒回不得鋪子,李二環視一圈,覺得心胸頗為舒爽。
“你們可曾聽說,北城可去不得了?”
“我聽說北城這兩日亂哄哄的,卻不敢湊近了看。”
“究竟為何?”
李二得意地挑挑眉,“那些高門大戶,都被西涼人搶了!”
聽新聞的伙計們瞬間睜大眼睛,“豈有這樣的事?”
“我是親眼見的!要不是我小心謹慎,連那一車豬肉也要被劫了去!”
“貴人都敢劫掠,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依我看,倒是解氣,”一個伙計立刻發表了評論,“那邊門戶真是高得很,送個五趟肉,至少三趟要被他家的仆役罵上一頓,就該搶他們的!”
“不錯,尤其是那些立了閥閱的人家!連門都不令我們進!生怕臟了人家的地!”另一個伙計也立刻附和了一句,“就該讓他們吃點苦頭!”
一群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的傭工迅速達成了意見統一,只有一個悄悄表達了不同意見。
“話雖如此說,但這樣的人家也會被西涼蠻子抄了家,那我們豈不是更……”
李二斜了他一眼,一撇嘴,“還怕來搶你?搶你這兩尺短褐當抹布?還是搶你當個婦人?”
一提到婦人,這些漢子立時便哄堂大笑起來,話題也悄悄轉了個彎。
若是酒坊的老板娘真的一去不復返,這樣的慘事是不適合街坊鄰居拿來講悄悄話的,但現下她既然全須全尾回來了,那同陸小哥之間有沒有發生點什么事……就很可以拿來津津樂道一下了。
羊喜也是這樣想的,而且特別心塞。
因為眉娘請他坐下,又為他倒了一杯茶之后,拿起了沒做完的針線活,繼續開始忙活起來。
這種態度本身已經說明了一切。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心塞的。
……眉娘在做的針線活,分明是一雙成年男子尺寸的鞋子!
而當他問出這個問題時,眉娘抬頭十分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陸郎君與我有救命之恩,自是做給他的。”
……就算他沒那個能耐親自去軍營里救她出來,他好歹也出了三千錢呢!還是從家里偷出來的!這婦人心腸怎能如此冷酷!
胸中洶涌著憤怒,但話到嘴邊,想要指責她時,見她抬頭瞥了他一眼。
眉娘因那天的驚嚇,回來竟病了幾日,足足瘦了一圈兒。不施脂粉的一張臉反而更惹人憐愛似的,眼波流轉時,便立刻讓他想起了當初的柔情蜜意。
那股怒氣便立刻壓下去,轉成了酸溜溜的味道。
“你這般待他,難道是想嫁他不成?”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忙著手里的活計,“妾孀居數年,陸郎君又未曾婚配,便是想嫁又有何不可?”
羊喜自小時起就沒吃過什么苦,也沒做過什么正經事,稱得上游手好閑,但也自詡溫柔多情。借款的求他再饒幾天利錢他也會點頭,街坊要他豬肉賣得便宜些他也答應。
哪怕眉娘如此冷眼待他,他攢了一肚子的氣也沒能真正發作出來,就只是氣呼呼地推門走了。
……回鋪子就見到一群伙計在烤火,聊天,不做正事,再如何自詡溫柔多情的少東家也沒忍住脾氣。
“吃我家飯,穿我家衣,就這樣做事的嗎?”
“主君這幾日不是準備囤些干料?”李二立刻站起身來,恭恭敬敬,“聽聞市廛處又新進了些,小人跟著去看看?”
家中那幾頭豬吃不吃,吃什么,吃多少,從來都跟他沒關系。羊喜不耐煩地剛準備回絕,想了一想,忽然又同意了。
他也聽說了前幾日之事,西涼兵劫掠了城北那些高門大戶的貴人們,市廛怕不是會流落許多珠寶珍玩?
那殺豬小子年紀又輕,相貌平平,而且還一毛不拔!哪里比得過他這般專情一片的郎君呢?
動了這個念頭之后,羊喜內心的郁氣便轉為了一股期待,他手頭還有點做假賬留下的錢,雖然夫人嚴防死守,再想要出錢來不太容易,但這一次只要他精挑細選一兩件釵環簪珥,不怕討不到眉娘歡心!
今日的市廛有些蕭條,一問起來,便說人人都去城門處看熱鬧了。
“有何熱鬧處?”
寒風中守著攤子不得走脫的小販跺了跺腳,“西涼人剿了賊,今日在城門處堆起京觀,好不嚇人!”
自春秋戰國時便有這樣的風俗,出兵殺賊,戰捷陳尸,必筑京觀,示子孫以無忘武功之故。
雖說嚇人,但畢竟不是常見的景象。
“主君想去看看?”李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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