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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印記對于曾經(jīng)的袁譚來說很重要。

那時他還很年輕，剛上戰(zhàn)場，有些隱秘的沾沾自喜，覺得父親待自己終究待旁人不同，哪怕他只能在那些非親非故的人身上找到這點(diǎn)心理安慰，袁譚總歸還是很鄭重地看待這件事。

這些年里，袁紹這個習(xí)慣從無更改。

但這一封信，沒有袁紹的信印。

第597章

日晷走了一圈,更漏又漸漸響起。

一滴，一滴。

水擊打在蓮花形的容器里，一聲,接一聲。

那聲音其實(shí)并不響亮,卻像是敲在眾人心上一般。

整座宅邸燈火通明，到處都有人影，有些是仆役的，有些是甲士的，有些是婢女的，還有些是貴人的。

那些落在窗子上，地板上，水面上的影子是會動的。

風(fēng)吹過窗子，人影會動,水滴落在漏盆里,人影會動，有人從袁紹的內(nèi)室里出來時,人影會動。

有寒鴉落在枝頭注視著這一幕,感覺簡直不可思議。

那么多的人，怎么連一聲都不發(fā)呢？

怎么這樣幽深而龐大的一座宅邸，處處不聞人聲,只有更漏冰冷無情地回應(yīng)了它的窺探呢？

這座宅邸里自然是有人說話的,只是他將門關(guān)得很嚴(yán)。

他牽了來客的手，走過一重又一重的長廊，他的腳步很輕，來客的腳步也很輕，他手里捧著一盞燈，小心走上了這座宅邸東南角的小樓上,燈火將這間樸素的客室照亮，也照亮了主客二人的臉。

比起上一次相見，不知是爬樓梯的緣故，還是這些日子在冀州將養(yǎng)的緣故，郭嘉竟然顯得氣色很不錯。

而袁尚就沒那么好了。

這個美貌堪比日月，玉樹生光般的俊美青年神色很是憔悴。

郭嘉溫和而簡短地問候了袁紹的病情，并且夸贊他這樣憔悴，一定是日夜在父親榻前侍疾的緣故，若要論起純孝，還有什么是比三公子這幅模樣更直觀，更有力的證明呢？

袁尚不安地向他微笑了一下。

說起來……有點(diǎn)荒謬，作為兒子，他竟然是不必侍疾的。

自從父親在鄴城醒來后，就因?yàn)樾奶鬯碳矅L藥太過辛苦，而下令要他專心處置鄴城大小庶務(wù)即可，不必留在榻前。

對于父親的命令，他心中很是矛盾。

他既敬愛這個父親，心甘情愿想要留在榻前，不解衣的照顧父親最后一程。

他也需要時時留在父親身邊，向所有人暗示他在父親心中特殊的位置，并以此獲得眾人支持，為他短暫地推翻一次宗法繼承制。

但他又無法時時留在父親身邊，他需要做好準(zhǔn)備，面對即將到來的風(fēng)暴。

……兄長一日比一日近了。

郭嘉平靜地看了袁尚一眼。

“大公子得令而歸？”

“他……”袁尚遲疑了一下，“不曾得令。”

“但袁公確有此意。”郭嘉淡淡地說了一句，而袁尚無法回避，只能硬著頭皮點(diǎn)點(diǎn)頭。

“是。”

郭嘉笑了。

“公子雖得袁公愛重，但立嗣之事久矣，公子竟無謀劃，蹉跎至今啊！”

袁尚放在腿上的手忽然死死握緊了衣袍，他的聲音卻依舊強(qiáng)壓的平靜。

“我兄在外征戰(zhàn)數(shù)載，雖無戰(zhàn)功，亦有苦勞，父親亦是很看重他的。”

“此次南下攻徐，公子守鄴城，固有功勞，而大公子兵圍天子，若不是袁公退兵，令其一木難支，真不知神器將落于誰手哪！此戰(zhàn)天下人皆知——”郭嘉笑道，“難道公子眼中，這也算不得戰(zhàn)功嗎？”

那張英俊又沉靜的臉上，終于浮現(xiàn)出了猙獰而兇狠的表情，“正要先生教我！”

郭嘉似乎沒說什么過激的話。

但對于這兄弟倆的關(guān)系而言，有些話已經(jīng)足夠刺激，他說一半，袁尚自然會忍不住思考后一半。

他雖得父親看重，卻不是父親獨(dú)一無二的選擇；

他的兄長新立戰(zhàn)功，天下皆知；

父親想要兄長回來。

……父親想做什么？

郭嘉微笑著望向他。

“公子欲得家業(yè)，不當(dāng)問在下，”他說，“當(dāng)先問府中之人，門戶是否肅整。”

“父親既有疾在身，后宅有母親掌管，前宅我亦已留心，自然肅整”

“公子有高世之才，又鎮(zhèn)守冀州日久，袁公親信之人，必多敬服，公子亦可問道于諸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