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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臉上綻放開一個端莊的笑容,“叔父博覽載籍,雅有文藝,于瑯琊頗有令名,陳家郎君少有才智,若叔父能得到這樣的弟子,必悉心教導,不負將軍所托。”
陸懸魚猶豫了。
這兩位各有各的好,諸葛玄就不必說了,要是能拜了師父,那就等于是當諸葛亮師弟啊!
而司馬懿教導得雖然有點黑心,但整體效果確實也特別能迷惑人——只要一出帳篷,誰看都是個出身高貴,學識淵博,品行出眾,英姿不凡的好郎君,誰知道他一肚子能和黑刃比高低的壞水呢?
……但是把大侄子托付給司馬家,總覺得是有點不對勁的。
……托付給諸葛叔叔,又怕學成一個孔融款的名士。
她猶猶豫豫,腦袋像撥浪鼓一樣來回轉動,先看看諸葛亮,再看看司馬懿。
途中李二送進來一個精美的黑漆盒子,兩個正在接受審視的年輕士人身體板板正正的,誰也沒空多看那只盒子一眼。
幾個被淘汰出局的老師預備役倒是多看了一眼,太史慈將盒子打開,里面各色用面炸的小點心滿滿當當,張遼就很自然地伸出手拿了一塊,遞給她。
“誰送來的?”田豫問。
“門外有客。”李二答。
田豫轉頭,用莫可名狀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還沒問客人是誰,先咬了一口點心的陸懸魚有點尷尬。
“這個點心挺好吃的。”她從被面粉糊住的牙縫里終于擠出了一句話。
點心很好吃,不是街邊攤千錘百煉過的老油的油脂味兒,而是清香甜美,帶著一股茶香與牛奶交織的滋味。
憑這個點心的水平,和裝點心的盒子的工藝水平,來客就肯定不是他們這種寒門草舍出來的。
果然待她起身走到廊下,客人還沒來到面前時,一股幽香就撲面而來了。
陳群站在臺階下,抬起頭正望著她。
他穿著淺青的曲裾,罩了一件竹色細布氅衣,束髻冠上鑲著顏色更淡一分的白玉,與他腰間門的玉佩相得益彰,靜靜地站在那里,像是春風中的一叢修竹。
許久未見,他似乎在終于見到她的一刻愣住了,眉眼里有許多想說的話,但又說不出口。
陳群就那么望著她,直到一個人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大將軍,”楊修兩只手籠在袖子里,向她行了個有點隨便的禮,“點心好吃嗎?”
“很好吃!”她由衷贊嘆道,“你是從哪里買來的?”
“自家廚子做的,大將軍既喜歡,下回再給你帶些來!”楊修快樂地嚷嚷,“文遠將軍,伯遜將軍,子義將軍,田使君!仲達孔明賢弟!咦?溫侯也在么!在下來得不巧啦?”
于是一群人鬧鬧哄哄地給他迎進去了,其中還有“怎么會不巧呢”“很巧啊我剛想吃點心了”“什么有點心吃”“阿草是不是皮癢了!”之類吵鬧的聲音。
她剛準備跟著一起進去,想想不對勁,還落下了一個。
……轉過頭時,心中就有點忐忑。
……畢竟陳群的性格就有點古怪,說不清為啥突然就垮著一張貓臉了。
……還好,還好,他好像壓根沒注意楊修受歡迎的事,就不錯眼珠地盯著她。
她走下臺階,側過身子,規規矩矩地擺了一個主人家迎客的手勢。
陳群忽然就低了頭,像是笑了一下。
這兩位來得很巧,當然不止是大家想吃點心的緣故。
在聽到田豫提起大將軍要給自家侄子選一位老師時,這兩位不約而同地對望了一眼。
“選到了嗎?”楊修笑瞇瞇地問。
“還沒,”她說道,“我也不知道要選什么樣的,我疏于學問,所以想請河內司馬氏,或者是瑯琊諸葛家的使君來當大郎的師長。”
楊修還是笑瞇瞇地,陳群倒是不吭聲。
但是提及了這個話題,諸葛亮的身體忽然就向后仰了一下,司馬懿略有點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
……她有點迷惑地看看他倆,再看看新進來的兩位客人,很想得到一個解釋或者暗示。
田豫倒是解惑了,“有兩位高士在前,在座誰敢言師?”
……呂布忽然轉過頭來。
……高順輕咳了一聲。
……呂布又把頭轉過去了。
……楊修翹起了三瓣嘴。
除了對于自己的實力沒有清晰認知的溫侯呂布之外,其余人都已經退出了這場教師資格競賽,場上只留下兩位選手,準確說是留下了兩個名門:弘農楊氏,潁川陳氏。
兩位年輕郎君不能當面pk,她情商再低也不能把大侄子喊來讓他自己挑——這兩戶人家都不是能被挑挑揀揀的身份地位。
所以她只能開一次口。
……大家望著她。
……她撓撓耳朵。
弘農楊氏西漢自羊喜始,這位不好說是勇猛過人還是運氣爆棚,一生最大功績是跟其他幾人一起斬了項羽的頭,傳到漢武帝時家族里有人當了司馬遷的女婿,穩步轉向儒士路線。東漢時自楊震始,四世太尉,德業相繼,在大漢是可以同汝南袁氏相媲美的一等一的名門。
潁川陳氏則是另一種厲害,陳群祖父“文范先生”陳寔的才學有多好,她這粗人不太能理解,但就說名氣,這位老先生八十四歲壽終正寢時,“海內赴者三萬余人,制衰麻者以百數”,一大票名士給他披麻戴孝,何進致辭,蔡邕立碑,排場絕對是足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