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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吳弦都沒和雪茶說話, 雪茶憋了一肚子疑問, 回家才問了出來,“你究竟發什么瘋?我又哪惹你了?”
“以后不許和那姓宋的說話,他沒安好心!”吳弦言之鑿鑿。
雪茶怎么也沒想到,他竟然一路想的是這個, “我怎么就不能和他說話?你憑什么說人家不是好人?”第一眼看她看直眼的人多了去了, 難道她各個不和人家說話?
“反正就是不許!我是男人,知道男人心里想什么!”
“莫名其妙,懶得理你。我去做飯,等下商量一下這院子怎么辦,是賣還是留, 要做的事多著呢, 沒功夫和你瞎鬧。”雪茶說著就進屋去了。
吳弦瞪著她的背影,心里一陣氣悶。他聽李光說, 那個宋羽家世雖然不顯, 但其實很有家底, 此人與他年紀相仿, 外貌也不差, 還是青山書院的學生。聽說因為眼光太高, 至今還沒有成親。
他一想起他剛才看雪茶的眼神就覺得渾身不舒服,怎么會與他成了新鄰居?若是早知道他怎么也不會買這間鋪子的。
雪茶是被形勢所逼才嫁給他的,本就是一塊長了腿的鮮肉, 以前他巴不得這塊鮮肉自己跑了, 如今這么一想卻覺得和心里刀扎一樣難受。
以前她被圈在榮府里見不到外男, 如今開起了胭脂鋪子,投入了花花世界,不知會吸引多少男人的目光,一股從未有過的危機感在吳弦心頭升起。
吃飯的時候,一家三口針對這個院子怎么辦討論了一番,小敏有些舍不得這里,但吳弦和雪茶的意見一致,都同意賣掉。一則能得些銀子投到鋪子里,二則到時候重心都在鋪子那邊,這里的一切無人照料,小敏太小,讓她獨立來回跑照料這里顯然是不行的。
吃過了飯,雪茶把兄妹二人叫到屋里來,圍坐在桌子前。她把自己那些日常用的香膏香粉一一擺了出來。
“這是玫瑰膏、這是桂花露、這是杏仁油……”雪茶細細的講解每樣東西,聽的兄妹兩個瞠目結舌,俱是腦子暈乎乎的。
“娘子,這些東西都是你琢磨出來的?”
“不全是,有的是我自己弄的,有的是從別處得來的方子。你們兩個別覺得煩,以后咱們家要靠這些東西發家呢!好日子還有小敏的嫁妝將來都要從這里出,一旦鋪子開起來,我一個人做這些東西肯定是不夠的,你們兩個都要給我打下手。”
“嫂子,我保證好好學!”小敏積極響應。
雪茶瞥了一眼吳弦,“你呢?”
“我、我當然不能比小敏差!”吳弦還是有些不情愿的,他原本以為自己只要干些粗活就好了,畢竟他是個大男人,怎么能天天擺弄脂粉呢?
雪茶諒他到時候也不敢不干,她對自己的東西有信心,到時候見了白花花的銀子,不怕他不干活。
幾人一起弄這些弄到很晚。白天的時候吳弦那邊帶人收拾鋪子,雪茶這邊帶著小敏繼續制作賣品。小敏別看人小,可是心靈手巧做事細致,沒用多久就做的有模有樣了。
吳弦那邊進行的也很順利,鋪面不大,以前的陳設又十分簡單,所以重新打柜子做裝飾根本不費什么事,沒過幾天就把一切收拾妥當了。
舊院子暫時還沒有脫手,把幾只雞低價賣給了張嬸,至于菜地里那點菜就全送她了。
雪茶帶著小敏,挎著一個大大的包袱,站在院門口回望住了幾個月小家,心里滿是感慨和不舍,這里是她人生真正的起點,是她的避難所,是她第一個家。
就算到了拜堂成親那天,她也絕對沒想到,她和吳弦的日子會比她想的好十倍,雖然有吵鬧有爭執,更談不上心意相通,但與榮家大宅里看不見天日的生活相比是那么的不同,如此鮮活,如此迷人。
吳弦雇了個馬車,剛搬完東西,見她傻在在門口,喊叫:“喂!該走了!早點回家去,還有好多事沒干呢!”
雪茶回過了神,不再回望,而是大步走向了吳弦,從今往后對她而言,有他的地方才是家。
把東西都歸置一番,雪茶親手燒了幾個拿手菜,吳弦去把牛三和李光都請了過來,這回他們兩個沒少幫忙,自然要請人家來新家里熱鬧一番。
牛三再次見了雪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說話也規矩了許多,“嘿嘿,弟妹好!”自從上次雪茶到家里送了三十兩銀子,他都沒臉再去找吳弦玩了,翠枝也和他大鬧了一場,說什么再賭就要把她娘家人全找來評理。
雪茶見他這回規規矩矩的,心里多了幾分好感,“牛三哥和李大哥來了!快快請坐。”
說笑了幾句,李光把兩包賀禮交到了吳弦手上。
吳弦納悶兒,“怎么拿這么多?”
李光小心的看了眼雪茶,說道:“其中一份是我的,另一份是董慧慧的。她說這里不歡迎她,就不來煞風景了。她還讓我轉告你們,運貨這種事可以委托威風鏢局,銀子她照價收。”
雪茶沒吱聲,心里也沒多大波動,這時候她倒是挺好奇吳弦心里怎么想的。
就聽他問,“她最近還好吧?”
李光笑笑,“好著呢!剛走了趟鏢回來,又開始四處玩兒了。”
“不是說她家里在給她說親嗎?”
李光挑了挑眉,“嗯!可不是說親嗎?已經叫她趕跑三個媒婆了,這下估計真要找個倒插門女婿了!”
吳弦嘆了口氣,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我就放心了。”他雖然對董慧慧沒有男女之情,但之前的事對她傷害頗深,她到底是個女孩子,吳弦心里并不是半點愧疚沒有的。
如果他能及早發現,注意與她來往的尺度,恐怕也不會造成今日的局面。她既然已經恢復正常,就再沒什么可擔心的了。
牛三一拍肚子,“好了好了!別老提她了,我都餓了!弟妹做什么好吃的了?趕緊上菜上酒吧!”
“好嘞!好酒好菜管夠!”雪茶高聲回應了一聲,打破了稍有些詭異的氣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誒喲好香啊!做了什么好吃的?”
只見宋羽左手抱著一壇子酒,右手拎著豐厚的伴手禮,十分從容的走了進來,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
“李兄,我一猜你就在此處!牛兄也在!吳兄,我這個新鄰居自備酒菜前來道賀,你還歡迎吧?”
吳弦默默咬著后槽牙,還要面帶微笑,“歡迎,當然歡迎!娘子,那就多添一副碗筷吧。”
宋羽和牛三之前也見過,所以這幾個湊到一起也不算奇怪,吳弦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人家來者是客,無緣無故的怎好往外趕?
天氣和暖,男人們在院子里的方桌上喝酒,雪茶和小敏在屋里的小桌上吃著一樣的菜。
雪茶今天燉了紅燒肉、清蒸魚、四喜丸子、兩道素菜,外加一道鮮湯。
牛三吃的津津有味,“這些真是弟妹親手做的?這手藝也太好了吧!你嫂子要是有這一半功夫我就知足了。”
李光表示贊同,“還是吳弦有口福。”
宋羽品了口魚肉,“嗯,鮮而不腥,火候把握的恰到好處,是為佳品。”
吳弦的臉微一變色,心里聽著不是滋味。其實人家宋羽也沒說什么,和牛三李光表達的基本是一個意思,但誰讓他文縐縐吊書袋,偏偏能給里屋的雪茶聽見呢?
當一個人瞧另一人不順眼的時候,就會處處不順眼,吳弦不著痕跡的打量著他。穿著一身青色的綢衫,風姿灼灼,個子比自己高一分,眼睛好像也比自己大一點。
哼,眼睛大有什么了不起?眼大無神眼大漏光,雪茶不喜歡眼睛太大的!
不管各人心里怎么想,男人們只要一喝起酒來說說笑笑,氣氛還是挺熱絡的。
雪茶見外面喝了一會兒了,爐上燉的湯應該可以上了,就把湯盛進大碗里,端了出去。
湯裝的有些滿,越端越燙手,而且這是新買的院子,地上稍有不平,雪茶沒有注意到。就在要走到桌邊的時候,突然,她腳下一歪,死死的握住要脫手的湯碗,眼看著就要人倒湯潑。
宋羽此時的角度最先看到她,剛一見她有狀況,就大呼一聲‘小心!’
然后就整個人飛身過去,一手拉住了雪茶,另一手端過了滾燙的湯碗順手放在桌子上,熱湯濺在手上火燎的疼。
其他人驚起,吳弦上前抓過雪茶的手,心疼的罵道:“怎么這么不小心?那么燙不會叫我去端?”
大家見他這樣頗為詫異,實在與他平時給人的印象太不相符了,在外小爺小爺的叫,沒想到在家居然這么心疼媳婦。
雪茶不好意思的推開他的手,“不嚴重,你別一驚一乍的。宋大哥,多謝你了,剛才要不是你,我恐怕要丟大丑了。”
宋羽松開握著她胳膊肘的手,“嫂子客氣了,我不過是順手幫了一把而已。”
吳弦這才注意到他的手剛從雪茶的胳膊上拿下來!心里頓時火起,他居然從雪茶出來起就一直在看她,而且手一直抓著她的胳膊!雪茶還說他不是沒安好心!
但現在絕不是應該發火的時候,反而要好好低頭感謝人家,吳弦心里憋的發疼,“多謝宋兄。”
宋羽不覺有異,坦誠的受了下來,“吳兄多禮了。”
牛三也沒覺得怎么,但李光是個心細的,且十分了解吳弦脾性,多少看出他的不快了,因此,酒席又繼續了一會兒他就主動提議回去了。
牛三不同意,“干嘛這么早啊?天還沒黑透呢!”
李光奪下他的酒杯,“來的時候翠枝嫂子怎么跟你說的,你都忘了?”
牛三頓時打了個激靈,“得!我這就跟你回去!”
“這還差不多,宋兄,咱們一起?”
宋羽往窗戶的方向瞧了一眼,“吳兄,我家里有上好的燙傷膏……”
“不必,我家里也有,是祖傳三代的秘方。”吳弦暗自握著拳,恨不得把他給扔出去。
終于送走了這些人,小院恢復了寧靜。雪茶和小敏出來收拾桌子。
吳弦一把拉過了雪茶,“明天再收拾,小敏回房睡覺去!”
小敏不知道哥哥是怎么了,但也看出他發火了,不敢頂撞他,乖乖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雪茶被他帶進了屋里,“你今天這是怎么了?瘋了不成?從人家宋大哥進門起你就不對勁。”
“什么宋大哥?狗屁宋大哥!以后不許見他,更不許這么叫他!”吳弦一下子炸了。
雪茶也瞪著眼,“你簡直莫名巧妙!人家幫你娘子,你不知道感激反倒處處瞧不上人家。”
“我和你說過了,他別有居心,根本不是好人!”
“我看你也不像好人,大男人心眼兒怎么比針孔還要小?他要是不拉我一把我那時候就坐到地上去了。”
吳弦氣到發笑,“我氣的是這個?他看你的眼神根本就不對勁!”
“怎么不對勁?當初董慧慧看你的眼神也不對勁,我這樣對她了嗎?”雪茶反唇相譏。
“原來你也知道他看你!”吳弦氣的牙根癢癢,火氣無處發泄,一腳踢翻了板凳,坐到了床邊,扭頭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