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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6日

【第八章·上課】

「小舟，畢業論文的選題，想好了嗎？」

軟件學院辦公室，五十三歲的韓教授，坐在寬敞的辦公椅上，面帶笑容，語氣溫和地問眼前的大男孩。

她穿著玫瑰紫色針織衫，深紅色的短卷發旺盛而濃密，歲月的風霜，已經在她的臉上雕刻出了脂粉掩蓋不住的痕跡，但眼睛仍然像年輕人一樣，充滿了朝氣。

房間里熏著里百合香，書柜上文件擺放整齊有序，桌面干干凈凈，纖塵不染。

「還沒有。」

李舟神色微囧。

這幾天，他一直沉浸在和鄧明煙的戀愛里，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忘了過問。

不過論文的正式選題，要到十月份才開始，所以這時候沒有在意也屬正常。

韓教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慈祥地笑了笑：「學院公布題目，是要到十月份。但其實，你現在已經可以聯系老師，內定選題了。不然，等到后面剩下來的，都是較難的題目，會影響畢業的。所以你應該關心一下。」

李舟連忙點頭。

他原本過來，只是為了找教授商量工作簽約的事情，畢竟這件事，越早定下來越好。

但沒想到，教授一開口，便提醒了李舟論文選題的事。

這讓李舟分外感動。

「嗯，謝謝教授提醒。」

他看見韓教授正在打開電腦，忽然醒悟，「教授，您這邊有什么合適的題目嗎？」

韓教授贊賞地點了點頭，招呼他在身旁坐下，在一個學院的群里，打開了表格文件，上面，是她報上去的四個畢業論文題目。

李舟匆匆掃了一眼，頓時有些不安。

他已經是年紀數一數二的優秀學生了，也因此有些自傲，對于本科階段的軟件知識，他自詡掌握了十之八九。

但看到這四個選題，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這四個題目，有三個都看不懂。

「《基于非結構化網格的曲面細分算法研究》這個有人選嗎？沒人選的話，我就做這個吧。」

他指著唯一能看懂的選題說道。

「好，那你就做這個吧。不過這個課題，對于你們本科生來說，可能不太容易。」

韓教授思索道，「我先給你點提示，如果你還有困難，隨時都能來找我。」

「好的，教授您說。」

「這個論文需要用到一些數學工具。剛好，這學期，數院那邊開了這門公共選修課，叫做《非均勻有理Ｂ樣條》，你可以去聽聽，里面的知識對你的論文會有很大的幫助。另外，我還有個學生，是專門從事計算機圖形學研究的，今年博三了，你有什么問題，也可以去問問她。」

韓教授從抽屜中抽出一個名冊，指著其中一條說道，「我會跟她提前打好招呼，到時候你直接聯系她就行，她會明白的。」

「嗯嗯，謝謝教授。」

李舟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記下了這些要點，包括那位博二學生的名字和聯系方式。

沈雯……。

是個女生么。

軟件學院的女博士，可真罕見。

「教授，那，我工作簽約的事情……。」

這是他來的重點，學期末前要交清學費，李舟想早點簽約，然后早點過去實習。

韓教授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李舟的肩膀：「工作的事情不著急，你先安心完成學業就好。公司資助的事情，我已經跟那邊提前打過招呼了，還需要不少手續，慢慢等吧，這個學期前，她們肯定會帶著錢來找你簽約的，你放心。」

「好。」

聽到公司資助四個字，李舟心頭一動，他一直以為這只是韓教授的客氣之語，沒想到似乎還真有戲，「教授，這個公司資助，能說詳細一點嗎？我不是很清楚。」

這段時間，李舟深刻地意識到了，為什么說談戀愛巨花錢，還沒到熱戀期呢，錢包已經快干癟了。

學期才剛剛開始，后面還有一大堆地方需要用錢。

所以，一聽到有關錢的事項，他就有點急切。

「嗯，她們這個公司，一直有針對在職研究生的補助，相當于投資吧。只要你愿意服務下去，這筆錢就不用償還。本來是只針對讀在職研究生的員工，但我跟她們說了一下，考慮到你的學習成績非常優秀，能給她們帶來很高的價值，因此會破格資助你。所以你也不用擔心，只要簽一份附帶合同，就可以了。資助額大概是３萬，分三次到賬。」３萬？還不用償還。

李舟傻眼了。

韓教授說的風輕云淡，但這個數額對于他來言，已經是天降巨款了。

「謝謝，謝謝韓教授。教授您真是大好人。」

李舟感動地差點哭出來。

韓教授笑了笑，揮了揮手：「沒什么，你安心學習去吧。」……。

……。

９月７號，李舟收到了一筆轉賬。

這是來自父親的生活費，１０００元。

他其實很不想要這筆錢。

父親李恪有塵肺病和頸椎病，已經不能工作了，又沒有醫保，每天光吃藥都要花很多錢。

何況，家里就只有他一個人，這些他年輕時候攢下來的錢，就是他唯一的支柱。

李舟還怎么忍心去增加他的壓力。

大一過年回家時，李舟就對父親說，他在學校找了兼職，而且每年都有獎學金，不用再打錢過來了。

李恪老實巴交了一輩子，唯獨在這件事上特別倔強，無論孩子說什么，他都堅決不聽，每月７號孜孜不倦地，給李舟的銀行卡匯上１０００塊錢。

每年新學期報道時，還要給他學費。

沒辦法，李舟拗不過他。

便欺騙他說，因為學習好，學校給李舟免去了學費。

李恪沒讀過大學，但知道李舟讀初中和高中時，享受過這樣的政策，便信以為真。

于是不再給學費，但生活費，還是照給不誤。

李舟便攢著這筆錢，用來交學費。

生活費，則靠兼職和自己省吃儉用，花不了太多。

暫時，就先放著吧，馬上就工作了。

等工作之后，再慢慢回報他。

李舟心想。

忽然又想起，今年因為學業，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家了，不由得有些慚愧。

這個國慶，說什么也要回趟家看看父親。

開學前兩周，主要是選課為主，其他倒沒有什么大事。

又是一年的新生開學季，學校里，四處都是花花綠綠穿著軍裝的大一新生。

已經大四的李舟，和大三的鄧明煙，手挽手走在鼓樓操場旁的綠蔭小道上，一起回憶著各自剛開學時的趣聞。

確認關系后，二人的感情迅速升溫。

光是聚在一起聊天，都能聊很久很久。

從生活習慣到幼年經歷，從興趣愛好聊到各地美食，吐槽舍友、吐槽老師、吐槽學校，天南地北，無所不談。

這一天已經是周五，傍晚時分的陽光從樹林間灑落，綠葉和光粒層層疊疊，遠遠看去，就像一棵棵閃亮的翡翠。

二人在附近找了一個石階落坐，躲在樹下，依偎在一起。

但沒過多久，鄧明煙就開始手腳不干凈，在李舟的臉上動來動去。

原因是，鄧明煙說她的睫毛比李舟多，而李舟則表示不服。

于是，鄧明煙便直接上手，細嫩的手指撐著李舟的眼皮，一根根數他的睫毛。

二人的臉頰靠得極近，女孩吐氣如蘭，香噴噴的呼吸打在李舟的臉上，讓他心猿意馬。

「一百零一根，你再數數我的。」

女孩松開了手，撩了撩耳邊的碎發，閉上眼睛，伸出臉蛋，要讓李舟數她的睫毛。

李舟盯著她精致的臉龐，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因為夕陽，沾染上金黃色的光芒，在白皙的皮膚上，留出一排長長的影子。

他心中一動，忍不住把臉也湊過去，雙唇輕輕地觸碰在了一起。

「嗯～」

鄧明煙的臉頰瞬間染上霞光，猛地拍打學長。

李舟這才依依不舍地分開，嘴角還留著女孩的口紅印。

「好多人呢。」

鄧明煙委屈地說道。

他們雖然躲在樹下，但對面就是操場，旁邊還有教學樓和運動館，又是下課時間，來來往往的學生絡繹不絕，隨時都可能被發現。

「嗯，下次，去人少一點的地方。」

李舟一臉正經。

「什么下次……。」

鄧明煙轉過臉，微嗔道，「色狼。」

語氣和身體都有責怪的意思，但她卻并沒有離開，而是撐著腦袋，繼續坐在李舟的身旁。

李舟干咳了幾聲，摟著她的肩膀，鄧明煙也乖乖地斜著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二人就這樣，默默地坐到了日落，校園各處道路都亮起路燈的時候。

「你晚上沒課嗎？」

良久，鄧明煙忽然笑道。

「！」

李舟猛然想起，因為論文需要，韓教授推薦自己選了一門數院的課，正是周五的晚上，今天是第一堂課，李舟也跟明煙提起過，結果他自己倒忘了。

「我上課去了。晚上不用等我了。」

李舟急匆匆地起身。

「傻瓜。」

鄧明煙看著他匆忙的背影，想起剛才猝不及防的吻，臉頰一紅，「誰要等你啊。」

韓教授推薦的這門公選課，主要是為了工科開設的，它描述了幾何建模的各種算法和公式。

因此雖然是數院的課，上課地點，卻在仙林校區。

南大有兩個校區，一個是玄武湖畔的鼓樓校區，也就是李舟、鄧明煙、陳沐語三人所在的校區；另一個則是幾十公里開外的仙林校區，二者相隔甚遠，來往極為不便。

因此，很少有人會跨區選課。

再加上，大部分火爆的公選課，都是文史地哲一類面向大眾，通俗易懂，給分高的課程。

而像數學這種純理論的學科，則受眾面極小。

原本９０人的課程，只有不到五十個人選修了。

其中還有一些只是為了備用學分，并非真心要學這門課的人。

因此，愿意來上課的人就更少了。

階梯大教室里，零零碎碎只坐了不到三十個人。

連一半的空間都坐不滿。

但是，李舟驚訝的事情，并不是這個。

而是——「沐語？你怎么在這里？」

「學長。」

陳沐語顯然也很驚訝，對來自鼓樓校區的二人而言，二人在這里相遇，仿佛他鄉遇故知，倍感欣喜，「你也選了這門課嗎？」

「是啊，我的畢業論文需要這門課，你呢，你怎么也過來了？」

「我也是導師推薦的，因為研究生的方向，可能會用到。」

「真巧啊。」

二人發出了相同的感嘆。

自從上次梁浩生日后，二人也有很多天沒見面了，陳沐語依然是那個美若天仙，也如同天仙般高冷的陳沐語。

她穿著黑色長袖緊身Ｔ恤，外罩一件深藍色的薄襯衫，將美妙的身材藏在低調的衣服里，帶著黑色的貝雷帽和沒有鏡片的眼鏡，坐在教室的最角落，存在感薄如空氣。

若不是教室太過空曠，李舟也很難注意到她。

這期間發生的事情，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學長，忘了恭喜你們了。」

陳沐語禮貌地一笑，語氣意味深長。

其中意思，不言自明。

是，作為鄧明煙的閨蜜，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嘛……。

李舟摸了摸腦袋，羞澀一笑。

「謝謝。」

緣分，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他和梁浩一起長大，還從來沒有想過，他們能同時與一對閨蜜互談戀愛。

巧合程度，大概相當于，一對兄弟同時娶了一對姐妹吧。

如果讓雙方的家長知道，估計也能成為美談。

這門課要連上三節，從七點一直持續到九點半，一直到十一月底結課。

因為是純理論的課程，內吞十分枯燥乏味。

加之李舟現在的心思，已經有一半不在學習上了。

他要么在回憶下午的那個吻，要么在思考鄧明煙現在會在做什么，想著想著，便忍不住抽出手機給她發消息。

「好好上課啦，笨蛋。」

鄧明煙回道，「我可不想別人說，你因為跟我談戀愛，學習一落千丈。」

「好的好的。」

李舟比了個ｏｋ的手勢，但是再次回到黑板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聽不太懂了。

才過了一節課，難度就已經上升了一個臺階，不愧是數院的課程。

李舟心想，這次，他可能也要當一次差生了。

索性出神到底了，他雙目無神地望著黑板，然后開始東張西望。

不自覺地，便望向了角落里的陳沐語。

她是兄弟的女朋友，也是自己女朋友的閨蜜。

二人雖然相識，來自同一個校區，但李舟為了避嫌，沒有和她坐在一起，而是隔著三四排的距離，坐到了中間。

其實看到陳沐語的時候，他的內心還是有幾分愧疚的。

因為不久前，自己居然還對她有過骯臟不堪的幻想……。

幸好，隨著鄧明煙填滿自己的心扉，這種幻想已經消失無蹤了。

所以，他這一瞥，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

本身并沒有帶什么目的。

倘若那人不是陳沐語，是一個其他認識的普通朋友，他也會東張西望過去。

但當他把目光收回來后，心緒就有點不一樣了。

因為陳沐語實在太漂亮了。

高中的時候，李舟因為成績優異，經常被許多女生輪流拜訪，問學習上的問題。

她們過來的時候，李舟經常能感覺到，班上男同學的目光，會時不時地偷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