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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21日
(十八)
黃蓉恢復功力,自然要去如意樓找姓周的算賬,等她穿衣出來,見走在前頭的駕車男子便追上去,道:「你要去哪兒呀,也是回如意樓么?」
鄭興「嗯」
了一聲,知她這次回去定然要找周瑾麻煩,便道:「我不攔你報仇,也不來管你怎么拿解藥,在我沒接到青兒前,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黃蓉不置可否,笑盈盈問道:「你也是萬毒教的,怎么就沒中毒?」
鄭興道:「我跟萬毒教只是合作,大家各取所需,只能算半個。」
黃蓉點頭道:「你這身手倒勉強還能擺得上臺面,強迫你的確是得不償失。」
鄭興心中曬笑,暗道這丫頭小小年紀口氣倒不小,雖說他以前功夫確實平平,但為了駱云霏,這十幾年來他勤修苦練,之所以委身萬毒教,也是因為能得到增強內力的「百血凝元丹」,如今雖未能擠進一流,但也相距不遠,此時聽她說得這般不堪,不由氣笑道:「你這娃兒,誰教你的,功夫不行這嘴皮子倒尖。」
黃蓉嘻嘻一笑,道:「說出來怕要嚇死你。」
說著縱身一躍,跳到車上,坐定道:「鄭大叔,你跟我說說這萬毒教吧,還有那李長老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呀?」
鄭興想著既然已要退隱,加之霏兒憐她,便將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了她,不但把李長老的武功路數盡都指點給她聽,連他平時的習性都事無巨細的講了一遍。
兩人一路說話不免就落了行程,等到了如意樓,還未及開口,吳掌柜已迎上前來,道:「你來得正好,青兒方才被人擄去,也不知是何人所為,只怕蘭夫人那邊還得請鄭兄弟出面打個圓場。」
鄭興聽罷吃了一驚,心急怒道:「什么?是誰這么大的膽?周瑾呢,她干什么吃的?」
吳掌柜道:「她已四處查探去了。」
他先前還言之鑿鑿保證,可到頭來還是出了變故,不由得也是心中赧然,此刻也顧不得黃蓉為何提早回來,當下便將周瑾回報的來龍去脈復說了一遍。
鄭興此時回過神來,心中已然認定是柳紅棉所為,既如此青兒倒是無虞,但想要人怕也是難了,若前去當面對質,柳紅棉又如何會認,要是讓霏兒知曉,怕到頭來只會落入歡喜教掌中,他一時也拿不出主意,只得回房再做商議。
黃蓉跟在一旁,見吳掌柜投來疑惑的目光,不由嗤鼻道:「你就是這如意樓的管事?萬毒教此地的話事人?」
吳掌柜心頭一動倒也并未吃驚,只道是那位劉大人情致所至漏了口風,反而詫異道:「看你好似并不擔心?」
黃蓉笑道:「該擔心的是你們。」
吳掌柜竟也點頭道:「是啊,把人家托付的人弄丟啦,不好交待啊。」
黃蓉道:「我說的可不是這個。」
吳掌柜若有所思,笑道:「哦,看來姑娘與劉大人相合甚歡啊,身上的毒解啦?」
黃蓉嘆聲道:「十香軟筋散的毒倒解啦,可蝕骨散還沒有,所以只好著落在你們身上啦。」
吳掌柜這才凝重起來,對身旁的鄭興道:「怎么,連你也不是她對手?」
鄭興心里正煩,不耐道:「先不管她,找青兒要緊。」
吳掌柜一時默然,暗道也只得如此。
進得屋中,吳掌柜見男子欲言再三,便道:「你有什么顧慮盡管直說,可是擔心蘭夫人遷怒我等?」
事已至此,鄭興也不再隱瞞,嘆道:「你能管著這如意樓,想必也是個聰明人,我若告訴你這是歡喜教布下的局,你可有什么辦法化解?」
吳掌柜遲疑道:「我先前倒是想過,但想不通歡喜教為什么要這樣做。」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柳紅棉與蘭夫人素來交好,有金蘭之誼,又豈會擄她女兒。」
鄭興倒也不驚訝他知道青兒的身份,只淡淡道:「劉老兒死了,柳紅棉下的手。」
「什么?」
吳掌柜這才面色大變,震驚不已,失聲道:「怎么會?為什么?」
鄭興道:「想拉她入伙。」
短短一個回答,吳掌柜瞬間了然,不由嘆道:「好一計一石二鳥。」
他靜下心來,想到那個關鍵之人,不由問道:「蘭夫人都知道?」
見鄭興點頭,他終于舒口氣道:「如此就好辦了。」
鄭興搖頭道:「夫人本有退隱之心,這次若不能盡快找到青兒,只怕以她性格,明知是局也要入彀其中。」
黃蓉坐在一旁好整以暇,見兩人沉默,不由嗤聲道:「既然這樣那就先假意入伙唄,等找著了人再離開不行么?」
鄭興道:「哪有這么簡單,柳紅棉定會讓她服下噬魂丹的。」
黃蓉訝然道:「那噬魂丹跟蝕骨散一樣?」
鄭興點頭作答,吳掌柜知道那位夫人的武功厲害,若果真與柳紅棉聯手,自己一時之間當真難以應付,只怕此地的辛苦經營也將付之東流,雖說萬毒教不會善罷甘休,但免不了又要一場爭斗,到時那些已經服了蝕骨散的富商游俠尚且好說,原有意本教的那些個官員權貴只怕又要搖擺不定,想到此處,吳掌柜不由一陣心煩意亂,開口問道:「鄭兄弟,事到如今,你可否告訴我那位蘭夫人究竟是何人?」
既有如此武功卻能甘愿給一個老頭兒做妾,還能做到這般自墮淫賤,連自己的女兒都能任人非禮輕薄,對于此人他實在是百思不解。
黃蓉聽他相問,自己雖知婦人之名卻不知其人其事,一時也不好隨便開口,她心中自也好奇,不由豎起耳朵想聽個明白,沒成想鄭興卻搖頭道:「以前的事不提也罷。」
吳掌柜似乎早知他不會回答,嘆道:「你不肯說,我倒是能猜得出來。」
黃蓉頓時來了興趣,微微側頭,一張俏臉上滿是好奇,笑盈盈道:「是么?快說出來聽聽。」
鄭興也是一怔,不由看向對方,神色幾分遲疑,吳掌柜已自顧道:「先前瑾兒提起酒樓中之事,說那兩位青城派弟子好似對青兒格外有意,我不妨就此猜上一猜。」
鄭興心里一緊,竟不覺有些惴惴,吳掌柜接著道:「能與青城派有關又不得不隱姓埋名,無非就是十八年前青城四杰的反目成仇,弒師叛門一事了,四杰中雖有二女,但傳聞鬼手蜂后心狠手辣為人性烈如火,與蘭夫人實在相差甚遠,想來也只有那位云中仙子才能讓鄭兄弟甘愿如此癡情了。」
鄭興心里著實震動,又是吃驚又是佩服,正不知要如何作答,忽聽身后房門推開,一個聲音幽然傳來:「吳掌柜不在江湖卻能更知江湖事,當真讓妾身佩服之至。」
吳掌柜見到來人,立時起身施禮恭聲道:「駱仙子駕臨有失遠迎,能得仙子稱贊,在下與有榮焉。」
鄭興見到婦人前來,更是一驚,趕忙走過去道:「霏兒,你怎么來啦?」
駱云霏急切道:「瑾丫頭都告訴我了,青兒到底怎么樣?是不是真的被紅棉抓起來了?」
她此時焦心如焚,憂驚欲泣,失魂間已不覺握住了鄭興的大手。
鄭興也顧不得外人在旁,將她攬進懷中安慰道:「甭擔心,青兒沒事,我一定會救她出來。」
吳掌柜見兩人如此親昵,不由得眼中一亮,道:「既然駱仙子不愿加入歡喜教,此事倒也不是難辦。」
鄭興道:「吳掌柜要是有什么辦法,就盡快講來。」
吳掌柜道:「柳紅棉如此做,無非就是想駱仙子有求于她,那我們不如將計就計,駱仙子只要裝作不知,盡可前去求助柳紅棉,她若是為了要嫁禍于我,必然會前來為難,到時我們再見機行事,要是只為脅迫駱仙子,有你在她身邊牽制,我們追查起來也吞易些。」
婦人一時也想不出其他辦法,只得先行如此,她不愿多呆,即刻便起身離去,鄭興不放心,亦是跟了出去,房中立時只剩下黃蓉與吳掌柜兩人,只聽黃蓉好奇道:「要是那柳紅棉打的真是你萬毒教的主意,你又不會武功,怎么抵擋?你可別告訴我,還不知道這位鄭大叔已經投靠了歡喜教,到時人家用那位青兒作籌碼要換你這位萬毒教的管事,你怎么辦?」
吳掌柜笑道:「想不到你這丫頭還挺聰明,不過咱們也算是仇人,怎么反倒擔心起我來啦?」
鄭興既然能知道這些隱秘,自然跟歡喜教有著牽連,如今又跟駱云霏走到了一起,便是真的倒戈也不覺意外,對于吳掌柜來說,哪會看不明白。
黃蓉笑道:「我擔心的可不是你的命,只是擔心蝕骨散的解藥罷啦。」
吳掌柜疑惑道:「能告訴我,你打算怎么利用我拿解藥嗎?」
黃蓉搖頭道:「還沒想好哩,要不你去求李長老?」
吳掌柜不由置之一笑,道:「想來你也知道我跟你一樣中著蝕骨散的毒,那不如咱們合作,一起想辦法?」
黃蓉正覺了無頭緒,又自知恐難以成事,不禁點頭道:「好呀,相信那位李長老絕對料不到。」
她莞爾一笑,又道:「對啦,我那件護身寶甲該還我了吧。」
她自客棧被光身抓到如意樓中,料想這軟猬甲定也落入他手中,果然,只聽吳掌柜道:「那件寶甲現如今在周瑾身上,等她回來,我就讓她還你。」
他也是先前得知周瑾遇襲才將寶甲拿出來,倒不是貪寶,只因這件寶甲暗藏倒刺,周瑾又要時常侍奉貴客并不方便,這才一直收著,這軟猬甲乃是早年黃藥師親自打造送給愛妻的定情之物,之后便一直穿在馮氏身上,江湖上雖有人知卻鮮有人見,能得鑒賞者更是寥寥幾人,是以吳掌柜雖知是寶卻并不識得,「早知讓她穿著,興許這次就有用啦。」
吳掌柜心中暗想,不由一陣慨嘆。
黃蓉撇撇嘴,輕哼一聲,雖有不滿也只得作罷。
兩人誰也沒再提雙方的恩怨,卻又各自心知肚明,吳掌柜沉思了片刻,道:「如今倒是大好機會,我正可借柳紅棉欲對本教不利,請求李長老前來助陣,但我們要想坐收漁利,只怕還有些不夠,最好把官府也牽扯進來。」
黃蓉道:「把水攪渾?但官府會幫咱們么,可別到時自個兒抓瞎,那就有苦難言啦。」
吳掌柜笑道:「怎么會,不是有袁公子么。」
黃蓉心中一跳,對這位袁公子一時竟不知要如何自處。
黃蓉走了,最終在吳掌柜的勸說下只得硬著頭皮去見那位袁公子,循著出門前得知的地址,她心中復雜難明,既有對那位袁公子說不清的情動,又有對他失信爽約的惱恨,神思不屬間,
不覺已是到了地方。
府衙門前自有官兵把守,黃蓉當然不會硬闖,她走到無人處縱身一躍,再落地已是到了圍墻之內,此時午夜將近,府衙內寂靜安謐,黃蓉在一眾假山花林間曲曲折折的走了好會兒,正愁找不到袁慶之人,就聽隔墻之內隱隱傳來談話之聲,其中一個聲音道:「衙內,你還是回屋去吧,老爺吩咐今晚不準你出門,可莫讓小的為難。」
黃蓉心中一動,果聽那個熟悉的聲音道:「干什么,本公子不去如意樓了,想出去解解悶也不行?」
她站在墻根下聽得分明,不由暗自尋思:「怪不得沒來,原來是被關起來啦?」
想明緣由,黃蓉此前的煩惱一掃而空,只感舒心非常,俏臉上也不覺露出了幾分笑意,她跳上矮墻,躲在上面放眼望去,只見對面不遠處那間屋子房門大開,定睛細看,那站在門口的人不是袁慶是誰?矮墻底下便是院落,其間亦有假山石林,黃蓉輕跳而下,落地無聲,她偷偷潛到假山堆里掩身藏好,此處已離屋子不遠,眼見那人正背身相擋,當此機會,黃蓉撿起一顆石子扣在手里,使出彈指神通猛地向那人打去,那看守之人不過是一介尋常護院,未及聽得動靜便被擊中穴道定在了原地。
袁慶見他反常知是受了暗襲,一時間驚懼非常,正欲張口大喊,就見黃蓉已從假山后閃身出來,他張大著嘴震愣當場,直到見對面女子展顏微笑,這才癡癡吶言道:「是你!你、你怎么來啦?」
黃蓉走上前,見他呆頭呆腦的失魂模樣,不由嗔怪一眼,嬌聲道:「你不來,只好我來找你了呀。」
她說著走到被點了穴的人跟前,湊首過去扮了個鬼臉,這才又道:「虧我一心等你,你卻言而無信躲在家里。」
袁慶聽她雖是責怪之言卻分明有發嬌打俏之意,不由暗松口氣,笑道:「非我失約,你也見到啦,我被自家老頭子關起來啦。」
黃蓉自然不是真的怪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時常被爹爹禁足,不覺莞爾,噗嗤一聲笑道:「你爹爹跟我爹爹一樣,都愛關人哩。」
袁慶見她笑靨如花,當真是光艷逼人,心里不由蕩漾起來,拉住她小手道:「咱們進屋再說吧。」
黃蓉任他牽住手也不抽回,指了指動彈不得的那人道:「他咋辦?」
接著眼珠一轉,俏皮道:「你搬他到門邊去,他不是愛守門么,就讓他在外面當門神吧。」
袁慶點頭笑道:「好辦法,省得讓人發現。」
等兩人進屋,袁慶剛把門關上轉身便迫不及待的摟住了黃蓉,他大嘴狂親雙手亂舞,如饑似渴,恨不得多生一張嘴多長幾只手,黃蓉被他抱著,一張俏臉被他吻得嬌紅泛暈,一顆芳心也被他揉的心亂如麻,不由輕嗔微惱道:「我就知道,跟你進屋準要被你亂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