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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道:“此物名為辛夷木,乃是建木的根須,天生神異,才有這樣的效果,我希望公子把它手下。”
屈容不解,但見老者神情,便知此物對其的重要程度,為何會給與自己呢?
他當(dāng)然并不打算接,君子不奪人所愛,縱使他現(xiàn)在還停留在‘靈修’也并不懼怕山間的豺狼虎豹,而若是遇到罕見的妖怪,他也有自己的脫身之法,并不需要此物的幫助。
于是他委婉的拒絕道:“老人家,你長年行跡于山間,應(yīng)當(dāng)比我更需要此物。”
見屈容拒絕,老者倏爾間白眉一吊,額間周圍縱橫堆擠,驀地一股說不出來的氣勢迸溢而出,讓屈容一個恍惚,彷佛看到了一只兇猛的白虎在身前。
但這種感覺轉(zhuǎn)瞬即逝,他定睛再看時,老者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如水的表情,淡然道:“公子可知,虎的壽命幾何?”
屈容微怔,不知老者為何突然這樣說,卻讀書萬卷的經(jīng)歷讓他腦海一轉(zhuǎn),便知曉了答案:“或許十馀載……”
老者似是贊賞的看了他一眼,道:“雖少有出入,大致卻也是如此,凡虎短則十年,長則二十馀年,便會耗盡壽元。”
“但若是僥倖開通靈竅,飲日月之精,沐天地之華,開啟靈智化為精怪后,則可活二百馀載。”
老者喃喃道:“兩百馀年,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斷,只能看著一個人長大。”
“若是,生命有限,你愿意陪著自己最珍視的那個人嗎?”
屈容從老者的話中察覺到一絲異樣,卻被他的引得沉思了片
刻,他本就是個極為重情義之人,當(dāng)屬愿意吧?
可還沒等他說出來,老者便自顧自道:“老夫還記得,南征軍中有個校尉名叫趙佗,是他點(diǎn)的火燒了建木,于是老夫?qū)⑺粤恕?
“老人家?”
老者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當(dāng)中,時而露出稍顯猙獰的目光,時而撫須而笑,而他的話語卻讓屈容感到毛骨悚然,不由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老者看了過來,道:“你不必懼怕,如今老夫已經(jīng)不需要此物了,若公子也不要,便將它留在此地吧……”
而他的話語未落,倏然間一陣狂猛的颶風(fēng)憑空地刮了起來,附近的樹梢枝杈被紛紛卷斷,飛沙走石,簌簌有聲,毛驢頗為驚慌的大聲叫喊,屈容也不由屈指成訣,口中默念了幾句法決,使出了一個千斤墜法,雙足立時將地面踩出了兩個深深的坑洞,并且還牢牢地牽扯住了毛驢,沒讓它也隨著殘枝敗葉一起被席捲而走。
而這股颶風(fēng)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止息到不揚(yáng)一葉,屈容舉目四望,并沒有見到老者的身影。
“云從龍,風(fēng)從虎……”
屈容的心情怪異而沉重,從老者的話語和剛才莫名的颶風(fēng)中不難猜出,他應(yīng)該是個極為強(qiáng)大的精怪,而且是老虎精,至于他為什么不傷害自己,還對他說了這番話,其緣由他卻是并不知曉的。
可即便有了這段堪稱莫名其妙,又九死一生的經(jīng)歷,屈容還是沒有放棄往近處一觀建木的風(fēng)采。
畢竟,若是上了戰(zhàn)場兵兇戰(zhàn)危,他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夠生還,還能不能來。
而且,老者應(yīng)該也是不會傷害他的,否則剛才就該趁著他們無力反抗之際將他們殺死或者擄走。
整理了一下衣衫,屈容正要邁步前行。
“啊吁~”
忽然,他的毛驢用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袍,引領(lǐng)他低頭看去,只見那連腐土都被掛去,只剩下紅土的地上,卻靜靜地插著一根流光幻彩,通透得猶如墨玉般的枝杈。
不是老者所言的那‘辛夷木’又是何物?
想起老者剛才的話,屈容懷著奇怪的心情俯身將之拾取,入手之后,第一個感覺是略沉,彷若同等體積的精銅,第二是極為溫潤,真的就像南山美玉一般,非金非木的質(zhì)感。
而且湊近之后,異香更加明顯,宛如淡雅的石蘭之香,沁徹心脾,令人精神一震。
“建木的根須嗎?果然神奇無比……”
這截辛夷木更勾起了屈容對建木的神秘嚮往,儘管可能會有不測,他卻還是決定冒險一探究竟,徹底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這是投身中原如荼的戰(zhàn)火前,最后的一次放縱。
他要看建木,哪怕它早已原貌不再,數(shù)百年前便遭焚毀……
跋涉山澗,徒過小溪,穿于密林……所謂望山跑死馬,這個道理用在建木身上也毫不為過,數(shù)天之后,大約又過了數(shù)十里,屈容才逐漸靠近了建木。
而真的近距離一觀,那種如山般的巍峨感和震撼愈發(fā)強(qiáng)烈,彷佛小半個視野都被牆壁似的樹干佔(zhàn)據(jù),但上面被焚燒的痕跡也極為明顯,被風(fēng)化后的表皮上,凹凸嶙峋,縱橫交錯,宛如天神的凋刻,時間的畫筆在上面留下的痕跡。
到如今,甚至只要有一陣較強(qiáng)的風(fēng)刮過,高空便肉眼可見地有幾縷黑色的碎屑刮落。
這讓屈容心中一震,明白不論建木如何之大,如何震撼人心,它終究不是亙古不變的神山,失去了生機(jī)之后,它正在漸漸的朽壞……或許百年乃至千年之后,建木會轟然一聲倒塌,殘軀在風(fēng)中飄散,化為養(yǎng)分滋養(yǎng)萬萬千千的樹木。
而如今,在建木周圍方圓百十里之地,外界難得一見的十人合抱的參天古樹可謂多如牛毛,屢見不鮮,植被欣欣向榮,和正在慢慢腐朽的建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是巨樹可見,像這樣壯觀無比的建木,世間終究不會再有了吧?”
建木之上,一道銀帶如河,從高空飛灑而下,無數(shù)晶瑩剔透的水花猶如冰晶閃爍著光輝……據(jù)說那是建木死而不僵,遍布于地下的根系仍在抽取大量的地下水,才在‘山巔’形成了這樣一道壯觀的瀑布。
而且由于極高,在遠(yuǎn)處看,是一道顯眼的瀑布,但在近前,卻因瀑流極寬,卻分為數(shù)道的緣故,水飛瀉到將近地面之時,早已化為了猶如崩珠散玉般的星點(diǎn)水滴。
并沒有紛擾的轟隆沖擊聲,只有安安靜靜,如絲如霧的煙雨。
在此時的陽光下,道道彩虹彷佛神人懸掛在空中的天橋,如夢似幻般的壯麗。
“還有一里多,便可抵達(dá)建木之下了……”
屈容現(xiàn)在的立身之處,倒是還沒有水霧,此處或許是受到了建木根須的影響,樹木并不算高大,地面上反而是綠草成茵,鳥語花香,而且多竹,多水潭。
高低起伏的丘間,數(shù)道小溪涌動在低洼之處,水質(zhì)清冽,溪道中布滿七彩斑斕的鵝卵石,水流過便會發(fā)出叮叮咚咚的宛如玉佩撞擊的脆響,見如此清澈可人的水,屈容忍不住脫去鞋襪,赤足步水中,踩著光滑的鵝卵石,走來走去。
腳底傳來既酸且酥的快感,數(shù)日間跋涉的辛勞轉(zhuǎn)瞬間揮之不見,正沉醉間,他忽然聽到岸上的毛驢兒一聲鳴叫,便間它搖著白褐相間的屁股,背著行李一顛一顛歡快地甩著尾巴,奔
向了不遠(yuǎn)處的一個篁竹環(huán)繞的小潭。
屈容苦笑著搖了搖頭,這頭毛驢跟了他很久,不僅膽子大了不少,還似乎學(xué)會了鑒賞山川的美景,比他還會找地方,竟然它甩開自己跑了過去,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比這里還美的地方。
他便從溪水中出來,提起鞋襪向毛驢兒消失的地方走了進(jìn)去。
穿過翠玉般的竹林,屈容只覺得眼前忽然開朗,這里是一處清澈的幽譚,嵁巖為底,只有半人深,周圍卻環(huán)繞著青翠欲滴的碧綠草地,不知名的野花在此綻放,動人的蝴蝶蹁躚其間,四周又有高大的篁竹遮蔽,幽邃而隱秘。
若不是毛驢兒帶路,屈容自己怕是難得一見。
屏息凝神的欣賞了片刻,屈容才尋找起了自己的毛驢,眼珠轉(zhuǎn)了一圈才在對岸發(fā)現(xiàn)了它的蹤跡……它竟跑到那里去了,真是一頭頑劣的驢兒,屈容正待喚它一聲,卻忽然看到對面似乎有個人正和毛驢站在一起,他彷佛看到一道窈窕無比的身影,正用柔荑般的手輕撫著毛驢昂起的頭顱。
可他正要細(xì)看,卻只剩下毛驢兒一只驢子低頭在地上吃草,彷佛剛才的一起都只是錯覺。
“啊吁~!”
這時毛驢兒抬頭看到了他,興奮地大叫一聲,撒起蹄子搖著尾巴般沿著潭水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用毛茸茸的頭顱來蹭他,腦袋一翹一翹地似乎在尋求撫摸。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屈容彷佛在毛驢兒頭上嗅到了一抹石蘭般的淡淡清香……他將手放到驢頭上的同時,心中不由疑惑地想到,自己剛才看到的難道真是錯覺嗎?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