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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這個“正義之舉”,就算手術室其他醫護支持白晴,可事實上也只能落下個醫醫相護的話柄。緊接著各種不好的傳言接踵而來,說白晴不過是拿患者做實驗,只要這個手術成功了,她將會成為醫學界無人可替代的傳奇。正可以印證她是創造奇跡,而不是等待奇跡的人。
輿論一起,所有的質疑和謾罵都如潮水一般襲來,甚至于老百姓直接上升到了醫護工作者,說他們為了錢,為了名聲可以忘本,忘記自己作為醫者的最基本職責是什么。
那時候很多老百姓甚至害怕進醫院,覺著進醫院只有一個結果,小病變大病,大病變絕癥,絕癥就只能等死。
白晴的第一次崩潰便是這個她親手帶上來的師妹竟然會選擇在她背后狠狠的捅她一刀,但是她很快便振作起來,要想換自己清白就不能放棄。她一再強調自己沒有任何失誤,她要求公開整個手術過程。
湊巧的是,那天的手術的錄像不見了。這個時候,等待的家屬和媒體又一口認定白晴是不敢將其公諸于世,頻頻說謊,現在家屬同意看盤,錄像卻這么巧丟失了。
事情鬧到現在,這場醫療官司白晴看上去似乎沒什么勝算。但是她決定打到底,就算所有人都不信她,也沒關系,她相信只要自己堅持,就能得到公正的判決,還自己清白。
醫療的道路上她可以有失敗,但是她不允許被誣陷,被陷害。
那段時間白晴要應付官司,要接受上面一次次的調查,讓她身心疲憊。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再崩潰過,每天回家看到丈夫和兒子,外面的風雨再大,她也能會心的一笑,至少家人能成為她的脊梁。
可她萬萬沒想到,她認為一定會無條件支持她的丈夫,給了她最致命的一擊。
死者家屬突然決定撤訴和解,她當時以為一切都水落石出,雨過天晴了。可惜,很快她得知了背后的真相,是單兆遠用自己在錦南的地位和財力讓對方閉了嘴。
“那晚,是我有記憶以來他們第一次吵架,吵得不可開交,我媽甩門而出,外面下了很大很大的雨,也留不下她。”單易淡淡的訴說著,這段他不愿意跟任何人提起的過往。
那件事兒是慢慢的過去了,那些“以錢壓人”“有錢人就是了不起”“有錢就是王道”等等的各種詆毀嘲諷的聲音也越漸消散。
是啊,時間會讓人們淡忘那些轟轟烈烈,可是在白晴那兒卻是一道永遠也跨不過去的坎兒。
她開始拿不住手術刀,開始頻頻吃鎮定劑,開始變得沉默寡言,開始進行心理治療。
她得了抑郁癥。
單易當時也能明辨是非了,從一開始的不明所以,到后來站在了白晴這邊,他跟白晴的想法是一樣的,他認為父親的做法就是默認了母親的失誤,而母親不是毀在了別人的手里,是毀在自己最愛的丈夫手里。
一個醫者如果因為醫療事故而失去清白,那么她將會一輩子背負著這個污點,對于白晴來說是比死還讓人難以接受的恥辱。
單易也曾跟父親談論過這件事兒,始終還是因為年紀小,父親一句“你小孩子懂什么”便打發了他。
白晴的抑郁癥是單易在一個月后才發現的,她雖然還跟單兆遠同一屋檐下,可是卻分了房,也不搭理單兆遠,隨便單兆遠要怎么樣,她都只剩下漠然。
也是這段時間,單易感覺白晴很不對勁兒,于是跟蹤了她,這才發現她去看精神科,知道了她的病情。
白晴告訴他,人這一輩子不能走錯一步,一步錯,步步錯,就像她現在這樣。
再然后,白晴自殺被搶救,而單兆遠卻遲遲未出現,等他出現的時候白晴已經轉入icu,其實那個時候單易就已經恨上單兆遠了。
在白晴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居然在生意場上,人命比起他的生意還真是一文不值。
白晴問單易:“媽媽跟爸爸離婚好不好。”
單易當時不假思索的回答:“好。”
于是,白晴向單兆遠提了離婚,單兆遠氣的掀了桌子,只留下一句“你就算是死也只能是我單兆遠的老婆”,然后便氣沖沖的走了。
那陣子基本上都是單易陪著白晴,他也抗拒單兆遠接近她,害怕在刺激到她,會再出什么事兒。
白晴出院以后就搬回了娘家。
從那之后的一年里單易都陪著白晴,她去看心理醫生他要跟,她去上廁所他都恨不得跟進去,還麻煩進廁所的阿姨姐姐幫忙看著點兒白晴。他在醫院里簡直成了一個小大人跟班,也認識了很多醫護和病友。
白晴因為單易的關系慢慢的病愈,能重回醫院,但是暫時還不能主刀上手術,總之一切都在慢慢好起來。
直到,非典爆發。
已經完全好了的白晴主動請戰支援,單兆遠不準她去,白晴說那就離婚。
單兆遠被白晴磨的曾經對她所有的好脾氣早已消失殆盡,他篤定的說:“絕不離。”
白晴離開那天,單易和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來送飛機,所有的支援隊伍都在跟親人告別,爺爺奶奶一個勁兒的罵兒子,外公外婆淚眼婆娑又沒法勸女兒不能去。
全程最冷靜的就是單易和白晴。
白晴長得極其漂亮,三十多歲看上去也不過二十來歲,一雙溫柔眼流光瀲滟,單易繼承了她所有的優點。
她笑著對單易說:“小易,選擇了就不要后悔。你記住,愛能治愈一切苦難。”
單易點點頭:“我明白。”
那是單易最后一次見到白晴。
再得知她的消息便是她感染病逝,以及一張白晴手寫的遺書,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更像是她隨意摘抄的一句名言。
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回報以歌。)
“所以,你堅定的選擇了學醫。”宋知羽放下毛巾,伸手去撫摸單易的臉頰,一下一下的極具溫柔。
“嗯。”單易任由著宋知羽安撫著他,淡淡道:“還有一個原因,我要查出真相。”
嚴格來說,單易學醫的理想是從小就從母親那兒耳濡目染過來的,只不過單兆遠就這么一個兒子,那么大的家業誰來繼承,所以天天叨叨白晴別給兒子灌輸醫學思想,兒子得從商。
白晴倒是無所謂,說兒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干涉他的想法。
單易那時候小,也沒覺著自己以后一定要走那條路。直到白晴的死,直到墓園的那場鬧劇。
白晴明明是英雄,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媒體和落井下石的人跑來墓園說她不配,又將當年的事兒翻出來說。說她一個殺人兇手,不配跟抗疫英雄相提并論,還有更難聽的話,說她這是報應,自殺都干得出來的人,不就是不想活了用這種方式來名流千古么……
人不講理的時候是真的不分場合,毫無邏輯。那天單易打了那個人,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子發了瘋的去打那個說的最難聽的人。
單兆遠讓保鏢把人轟出去,又去拽單易,讓他別在這兒鬧。那一刻,他發了狠的甩開單兆遠,雨水順著眼睛往下流,一雙黑瞳死死的盯著他,而后轉身一個人在雨幕中奔跑出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