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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老爺子干脆站起身,在屋里踱著步。
“不可能!不可能!”老太太的聲音尖銳起來,拿出了吵架的架勢,“你們啥意思啊?”
吳端問道:“翟向陽離婚以后,一直在哥哥家住,是嗎?”
提起女兒,老太太癟了癟嘴,“是啊,咋了?”
“去年翟向陽失蹤,你們曾經報警,也沒錯吧?”
“她……她一直跟我們合不來嘛,我們以為她是為了爭一口氣,走了。”老太太向老爺子招招手,“你說啊,是不是這么回事兒?”
“嗯。”老爺子點了下頭,“那回我們和陽陽打電話,提起閨女,說了幾句——本來就是嘛,當初不讓她嫁那個人,她偏不聽,結果呢,年輕輕就離婚了,貶值啊,誰還要她?——自己弄成這樣,還不讓做父母的說兩句了?
跟她哥說了兩句,也不知道咋就讓她聽見了,在電話那頭又是叫又是罵的,還說什么沒我們這樣的父母,聽那意思,要跟我們斷絕關系唄。
我們那年代,做兒女的可不敢這樣,啥世道啊……”
眼看老爺子要開啟抱怨模式,吳端趕忙道:“那次吵架,是你們最后一回和翟向陽聯系嗎?”
“是了,那之后沒過兩天,陽陽來電話,說他妹妹不見了,要報警。
要我說,不用,我生的閨女,心里能沒數?從小就倔,愛跟人賭氣,這準是跟我們吵完架,自己出去闖了,不闖出個人樣不會主動聯系家里……結婚時候不就是這樣嗎?說啥也不回來,她真回來了,服個軟,家里能不給她臺階下?”m.zwWX.ORg
吳端深感這話里有水分。他和閆思弦對視了一眼,默默在心中嘆氣。
這世上,大部分家長都不明白,他們只是自以為了解孩子。
“那翟向陽失蹤以后,翟陽有沒有什么變化?比如……花費很多精力找妹妹?”
“有啊。”老太太道:“工作都不干了,真死個氣人啊……閨女真是討債鬼,一個人日子過不好,自己活該,連她哥一塊坑,這不是作孽嗎?我就當沒有這閨女,白養(yǎng)啦……”
還是老爺子記起了重點,他重新坐在老太太身邊,伸手在老太太胳膊上拍了一把,讓她閉嘴,然后問道:“警官你們別開玩笑啊,我們家陽陽……他咋了?”
“我們有理由懷疑……”吳端猶豫了一下。
閆思弦察覺到了他猶豫的原因,利落地接過話頭道:“我們有理由懷疑,他一直在追查妹妹的下落,并且查出了一些眉目,因為他已經著手對一些人展開了報復。也正因為如此,翟陽現在身處險境。
簡單來說,他跟一些很危險的人發(fā)生了不愉快,現在人又找不到……”
閆思弦這一套說辭,可謂滴水不漏。
他沒撒謊,只是隱瞞了一部分事實,放大了另一部分。他深知,此刻最要緊的是找到翟陽,警方需要老兩口提供兒子可能的去向,而不是隱瞞去向,為兒子的犯罪行為開脫。
果然,意識到兒子有危險,老爺子又開始踱步。
“……所以,請你們仔細想想,翟陽最近有沒有反常行為,他可能去哪兒……”
老太太聲淚俱下,心啊肝啊地嚷嚷,還一把抓住了吳端的手,語不成句地求吳端救救她的寶貝兒子。
“行了你,閉嘴吧,吵死人。”老爺子瞪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卻哭得更兇了,甚至委屈地整個人從沙發(fā)上滑到了地上,邊哭邊蹬腿,吳端坐立不安,扶又扶不起來——伸手扶她,她一個勁兒地往下墜。
“倒霉玩意兒!”老爺子又指著老太太罵了兩句,煩躁地對吳端道:“我說實話吧,兒子跟我們關系也不好。
他找的女朋友,我倆看不上,吵了幾回。
可這也叫事兒?我們不也是為他好嗎?他妹妹就是前車之鑒,不聽父母的話,結果呢?……”
很難想象,這對父母心中究竟有多少怨氣和自以為是,到了兒子性命攸關的時刻,還能跑題,一味替自己辯解。
或許,溝通實在太少,他們有太多話積攢在心頭。
這樣想著,吳端又覺得他們可憐。
閆思弦控制情緒的能力則更勝一籌,受慣了西式教育的他,對眼下這對父母,這種家庭模式,實在理解無能。
他及時打斷了老爺子,“咱們一點一點來說吧,先從翟陽辭了工作開始,你們怎么知道他辭工作的?”
此刻,老太太的大哭已經變成了低聲抽噎,她搶著答道:“就我們樓上的,有一家想送孩子出國,知道我兒子是搞教育培訓的,有出國英語這一塊,來找我打聽。
鄰里之間,互相幫忙唄,我就跟他說陽陽在哪兒上班,讓他們帶小孩兒過去,報翟陽的名兒,興許還能打個折啥的。咱是出于好心啊。
后來又見面,我還追著人家問去了沒有,啥情況,結果……呵呵,搞得人家還怪不好意思的,跟我說去倒是去了,可我兒子早不在那兒上班了。
哎呦喂我這張老臉啊,可算掉地上了。
兒子換工作,我還是從鄰居那兒知道的,什么事兒啊……
那天我倆就去陽陽家里,跟他理論了一通。
他是魔怔了,徹底魔怔了,非說他妹讓人給害了,我們是真勸不動……”
吳端打斷她道:“翟**體怎么說的?他有沒有提起妹妹是怎么被害的?”
“我們也問了啊。”老太太兩手一攤,“我們不是那種不講理的父母,只要他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哎!是,我們是說了點狠話,跟閨女斷絕關系啥的,可那畢竟是自個兒的孩子,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真有個三長兩短……哎!”
直到此刻,吳端才從垂淚的老太太身上看出了一個母親的樣子。
她習慣了刀子嘴,將豆腐心藏得太深,又或者,她不能往那壞處去想,一想,精神支柱就要坍塌了。
她對子女的愛,既懦弱,又鋒利。
“所以,就為什么認為妹妹是被害,翟陽最終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吳端問道。
“沒。”老太太搖頭,“不會吧……應該不會,我的倆孩子,都老實,從小就不會惹是生非,那些壞事……不會的,不會找上她……”
“那之后呢?你們又見過面,或者通過電話沒有?”
老太太又是搖頭,神情十分落寞,“過年也不回來……哎!”
老頭子卻插話道:“那個小兔崽子,年三十那天給我來了個電話。”
說話時,他偷偷瞄著老太太。
老太太一臉詫異,一瞬之后,她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
“我咋不知道?陽陽打電話我咋不知道?你為啥不說?!”
她尖叫著撲向了老頭子,要不是吳端在旁拽著,此刻老頭子的臉恐怕已經被撓破了。形骸的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