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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魂城。
長老殿中央的天使雕像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一道道細密的金光開始出現在雕像身上,散發出一層層強烈的金色光紋。
轟——
整個天使雕像破碎的瞬間,無數金色光點激蕩在半空之中。全身覆蓋在金色鎧甲之中,背后六翼輕拍的千仞雪從天使雕像破碎之處走了出來。
他的雙手像是在抱著什么,目光仿佛穿過了長老殿的建筑,觀望著外邊的戰況。
極致的邪惡神力與混沌的星辰之力碰撞在一起,整座武魂城在這場屬于神明的戰火之中搖搖欲墜,不用走出這座被星辰之力護住的殿堂,千仞雪都能知道外面是怎樣一副混亂的情景。
好在他留了一手,在完成傳承的瞬間感知到一絲極具攻擊性的邪惡神力,立刻選擇將入定修煉的戴安雅留在了已經被他撤去神性的傳承之地。
比比東的神力不比他和林雨晨那種特地剝離了自身神性的無屬性神力,要被她察覺到戴安雅身上的傳承,強行向對方注入屬于羅剎神的神力,那才是真的難辦。
只是這樣一來,他就不能一心二用地插手比比東與林雨晨的戰斗了。
“你去吧,這里不用你了。”
都還不待讓千仞雪再糾結一會的,他就聽到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再看自己的傳承之地防護結界內,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片漆黑的地帶。一個面容冷峻渾身漆黑還戴著王冠的男人手已經虛扶在了戴安雅的背上,與他視線相對時還輕輕點了點頭。
這也是一位神明無疑。
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入侵傳承地,這位的實力絕對是能碾壓他的。
可千仞雪無往不利的直覺卻告訴他,這位并不是最危險的。
真正與他交流的“人”,正站在那塊讓神僅僅是看著都心底發毛的黑暗之中。
果然,在那名氣質清冷的男人并未開口的情況下,他又聽到了那聲音道:“她吸收了兩位神祗傳給她的無屬性魂力,等轉化完成后絕對能達成傳承開啟條件。比起你這邊,屬于本源傳承地的神力更適合她修煉?!?
千仞雪有些猶豫,可他在那片黑暗深處感知到的,確實與戴安雅如出一轍的神力讓他最終還是放下手,撤開了自己設下的那層防護。“那就麻煩前輩們了。”
黑暗瞬間吞噬了戴安雅的身影。
等天使傳承地再度恢復原先的澄澈明亮時,已是空蕩蕩的了。
千仞雪觀察了一會收回了分在這上面的神念。他看向已經將戰場轉移到萬米高空中的兩位神祗,淺金色的眸子中像是有火光閃爍。
將天使之劍高舉過頭,澎湃的金色火焰化為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瞬間沖破了大殿頂端的束縛,龐大的能量波動連串爆發,令空中以太陽為中心,蔓延出熾金色火海。金焰極強,瞬間打破了秘銀色與紫黑色神力分庭抗禮的局面,天使神力帶著與它外表截然不同的,仿佛能將人炙烤到融化的可怕溫度無差別的攻擊著其他兩名神祗。
隨著巨大的天使虛像緩緩浮現,武魂城的天空生生被割裂成了金、銀、紫三色。
戴安雅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理智告訴她,她現在應該在修煉,這應該是有人特地弄出的幻境。只是這幻境的時間線實在拉的太長,讓她一時也抓不住創造它的人究竟是想讓她看什么。
幻境的起點是一個漫無邊際,一無所有的混沌空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從這片混沌之中誕生出五位神明,在第一位神明出現的瞬間,戴安雅就明白了究竟是誰為自己編織了這樣一段幻境。
塔爾塔羅斯。
這應該是一段以他曾經的記憶為主線的幻境。
事實也正如戴安雅所猜測的那樣。大地自混沌之中產生,而后又出現了天空。除卻塔爾塔洛斯劃開大地與深淵之間的通道,在更深處一片混亂的黑暗之中建立神殿是主觀視角,其余大多時候都在以旁觀者的視角觀望著時間的一切。
時間于神明而言大抵是最不值得關注的東西,就連戴安雅都不知道自己跟著環境中的塔爾塔羅斯修煉了多長時間后,塔爾塔羅斯最小的弟弟厄洛斯抵不過漫長時間帶來的神力消磨,獻祭了自身,也真正讓這一神系開始繁盛。
在這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便都是神明之間的政權交替了。
戴安雅也如同塔爾塔羅斯一般,在修煉的閑暇之際吃吃瓜,即便是不走心的隨便看看,都刷新了她對于神明這一概念的認知。過去的她是典型的無神論者,就算接受了傳承,也只將神明看做是實力、天賦和心性都極強的人罷了。
直到從塔爾塔羅斯的視角去看這群可以評上一句寡廉鮮恥的神明。
沒有半分前世獵人大陸被傳播的最廣的神愛世人的樣子。在漫長的歲月中,屬于神明的傲慢,重欲,任性等等一系列缺陷被塔爾塔羅斯沒有半分掩飾地擺在了明面上。
這不像是神了,反倒更像是一群實力強悍卻沒有道德約束的人,將自己的缺陷大大咧咧的置于陽光下曝曬,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世上其余生靈在這樣一群任性自我的神明的統治下,滅族重造都是基本操作,仿佛整個世界的資源都在向著神明傾斜。
說起重欲這點,戴安雅看著地面上逐漸出現的,奇形怪狀,各有特色的巨人們,看向塔爾塔羅斯的目光別有深意。卻不料本應只是一段記憶的塔爾塔羅斯突然開口道:“我給你展示這段歷史,可不是為了讓你關心這些八卦的。”
戴安雅卻并不怕塔爾塔羅斯略帶一絲警告的語氣,理直氣壯地道:“又不是我想八卦,是這些八卦自己傳到我耳朵里的?!辈坏貌徽f塔爾塔羅斯的神系著實神奇,這么多近親之間有故事的,弊端卻只在塔爾塔羅斯自己這里體現的尤為明顯。
塔爾塔羅斯被她的心聲氣的太陽穴都跳了幾下,整個神系從來沒神敢當著他的面吃瓜的,卻被他這個繼承人在這時候開了先河。“那是蓋亞找我要土捏出來的?!?
那蓋亞女神這個手藝就十分令神絕望了。
戴安雅沒有繼續撩撥虎須的意思,繼續將目光投在了這一代展現神明之間父慈子孝的神王交接歷程,也就是一群帶孝子坑死爹的戲碼。她的目光一直放在那位先前見過的神明哈迪斯身上。塔爾塔羅斯這時卻一反先前的沉默問道:“能看出區別嗎?”
戴安雅明白他這是在問哈迪斯與別的神明的區別。她想了想,才道:“自律?”雖然不知道這屆神明之爭的結局,但哈迪斯相較于他其他兄弟姐妹而言,就像是克己守禮的苦行僧,周身都是冰雪般揮之不去的冷意。他不缺智慧和手段,卻不會像自己幾位兄弟那樣炫耀自己的智計,享受他人的追捧。
“不錯。這也正是我看好哈迪斯的原因?!彼査_斯頷首道:“神明大多擁有無盡的壽命和強大的實力,能約束他們的,只有比他們更強的強者和他們自己。”
他突然出手地跳了一大段時間線。
戴安雅再往神王那邊看時,哈迪斯那個最小的弟弟已經坐在了神王的寶座之上。而他之后的壯舉,縱使是自覺已經看盡世間奇葩的戴安雅也都情不自禁地想為他鼓掌。
對不起前兩位神王,是她錯怪他們了。
塔爾塔羅斯看著戴安雅一言難盡的神色,輕笑道:“明面上的最強者都不對自身多加約束,下面的神祗就更不會生出約束自身行為的想法。這兩方齊心,自然就造就了這樣一副神代的盛世。”
“你認為,這個世界創造出神明是想做什么?”
戴安雅想到了最開始那段令人壓抑的空虛混沌,又看了看這片生機勃勃的大陸?!鞍l展?”
她似有所悟。這一神系的神明數量越來越多,本來只有神格,卻又漸漸衍生出了各類神職。
看似神明走向了一個享樂盛世,實則……
塔爾塔羅斯道:“世界希望成長,因此衍生出神明和一些先天造物。擁有各類神格的神明在最開始確實穩定了剛脫離混沌不久的世界,但在之后卻與世界意識完全背道而馳。為了鞏固神權不斷滅殺各類生靈,讓原本已經具有發展空間的族群從零開始。長此與往,世界也厭棄了這樣一群蛀蟲。大批神明的血脈下移就是一個契機。”
“這應該只是你的一段記憶吧?!贝靼惭磐犷^看著他,問道:“現在世界意識成功了嗎?”
塔爾塔羅斯再次跳過了一段極長的時間線?;镁持械漠嬅嫱A粼诹舜靼惭旁洏O為熟悉的現代化都市上?!八愠晒α?。曾經那些依靠信仰的神明陷入沉睡,只有極少數聰明些的靠自己曾經布下的線,弄出意識□□替自己培養信仰者以維持信仰不至于沉睡。”
“那你和哈迪斯呢?”戴安雅還不至于會覺得這位在幻境之中就沒挪出過深淵,連自己風評被害都懶得吱個聲澄清下的神明會有閑心去培養信仰者。“沒有吸收過信仰之力,沒有給世界添過亂子的神明呢?”
塔爾塔羅斯的聲音極其平靜地道:“你覺得,放獅子進入兔籠會發生什么?”
那自然是整個兔籠都會亂套了。
戴安雅垂眸掃過車水馬龍的人類城市,道:“如果我是世界意識,應該會對神明作出限制。實力越強的神明,受到的限制越高?!?
時至今日,她終于想通了這群神明的邏輯了?!斑@就是你們幾乎是將神格送上門的原因啊。將神格交給繼任者,自己去做個自由自在的普通人?”
塔爾塔羅斯亦是難得的笑了笑,搖頭道:“雖然是送,卻也得送給通過考驗的人。更何況,神格于我只是束縛,解開這層束縛,卻不代表我本身的神力就不存在了。”
他是天生的神祗,可不會因為轉移神格就換個種族。
而他口中的考驗也必然不是為了迎合斗羅大陸法則而出現的九項考核了。
戴安雅沉默了半晌,到最后也沒有去深究這個考驗標準究竟是什么。
說到底,戴安雅發自內心的,并不覺得神明這個詞能和她沾上關系。她不會變成那群神明那副荒唐的模樣,卻也絕對不會做什么保護信徒之類無聊的事。比起神明,她更習慣別人叫她殺人魔,惡魔,殺人機器等等和善沾不上邊的稱呼。
驟然聽到這樣一段心聲,縱是塔爾塔羅斯也無語了一會,才道:“就我的幾個神格,你還想有信徒做善事?不像那群神明心情好屠個城,心情不好滅個族,就算是稱職了。”他這是選能撐得住黑暗神格的靈魂,又不是在選什么道德模范,何必操那份心呢。
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行了,你該出去了。”
伴隨著塔爾塔羅斯的話語,周圍的空間仿佛坍塌般碎裂開來,又化作星星點點的亮光消散,露出了這里本來的面貌。
是戴安雅曾在收服神器時來過,又在幻境之中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深淵神殿。
戴安雅從地上爬起來,這才發覺自己的魂力等級早已達到了接受傳承的界限,達到了九十九級中期的階段。她登時有些不確定地小聲問道:“我剛才在幻境里待了多長時間?”
按這邊一天斗羅大陸就將近一年的時間來算,這誰待的起?。?
“兩天?!彼査_斯的聲音還是懶懶的,輕描淡寫地說著另戴安雅火大的內容?!安贿^時間跨度的話不用擔心,哈迪斯改變不了兩個世界的時間差不代表我不行,不然你以為你師父的傳承換算過來需要多長時間?”
戴安雅只覺得這個內容有點細思極恐?!笆前L貭柛淖兊臅r間差嗎?”
塔爾塔羅斯平淡地坐實了她的猜想。“不是?!?
也就是說,在埃特爾傳承掉他身上的太空神格時,就是塔爾塔羅斯本人在幫忙操控著兩個世界的時間軸。否則等當時的晨風斗羅傳承好神位返回斗羅大陸,說不定比比東早就成神解決掉了斗羅大陸這幾年來一直僵持不下的領土紛爭了呢。
戴安雅光是想一想都覺得冷汗都要下來了,試探性地道:“那您覺得傳承掉神格后,您能把控好兩個世界的時間差嗎?”
塔爾塔羅斯:呵。
半晌得不到對方回答的戴安雅也知道自己又精準爆破了,無奈地搖了搖頭,從自己的隨身空間里拿出了那根無名神杖。經歷了塔爾塔羅斯創造的漫長幻境,戴安雅自然不會漏掉少有的第一視角發生的一些事,其中自然有這根神杖的來歷。
塔爾塔羅斯建好深淵神殿之后,作為五位神明之中初始實力最強,也是最接近混沌卡俄斯的神明他很快就悟到了自己需要穩固剛剛脫離混沌世界的職責。天空領域屬于厄洛斯,大地是蓋亞的職責范圍,最難搞的深淵和未來該劃分出去的冥界自然就歸屬于他,以及同屬性的神明厄端波斯和尼克斯。
可這也并非所有神明短時間內能悟到的東西。
塔爾塔羅斯在走幾步路去找弟妹解釋和自己解決一切之中,毫無懸念地選擇了后者。消耗掉自己半數神力鑄造出這柄權杖給埋在了自己神殿下方,讓它自己釋放神力解決這一個需要時間慢慢磨的任務,自己則開始閉關修煉當個死宅,甚至都沒給這權杖起個名。
做神器能做到這種地步,也實在是太慘了。
戴安雅控制不住地在拿出權杖的一瞬間流露出了一絲憐憫。
權杖:?
神器本身早已誕生出器靈,自然不會感知不到她的情緒。
戴安雅默默移開了自己的視線,掩飾道:“沒事?!?
有了塔爾塔羅斯為她創造的幻境,戴安雅如今在這座占地極廣的深淵神殿走著,比在自己府邸里都自在幾分,倒也能明白為什么先前晨風斗羅能那么淡定的接受傳承了。
深淵神殿的傳承地是在地下。
那是一條漆黑的走廊,沒有一點光亮。
走在其中,能感受到走廊兩側石壁上傳來的刺骨寒意,和縈繞在鼻尖淡淡的硫磺味。
如果不熟悉這里,純粹的黑暗和被干擾后宛如永遠走不到盡頭的長廊就能產生極大的心理壓力。
可走在這條走廊之中的,是完全不會被深淵神力影響的戴安雅。用手中的權杖引路,靠著感知眉心神紋的溫度,她走到了之前在幻境之中并未真正來過的傳承之地。
神殿的地下空間里,意料之中的只有一個純黑色的石臺。
正是塔爾塔羅斯一貫的簡單粗暴。
戴安雅并沒有著急著過去。她從成為封號斗羅到如今修煉到巔峰斗羅所用的時間也絕不超過一個月,這點讓她有些在意。“傳承神位,是可以讓人旁觀并且吸納溢出力量的吧?”
斗羅大陸。
正在和戴維斯就星羅帝國軍隊戰時物資調度扯皮的戴沐白、朱竹清突然沒了聲音。
尚在七寶琉璃宗準備帶軍支援前線的奧斯卡和寧榮榮對視一眼,無聲地表達著自己的震驚。
正在星斗大森林中飛速行進的唐三小舞同時走神,差點被錯落的枝干絆倒。
跟著天斗大軍活躍在嘉陵關前線的馬紅俊亦是突然瞪大了雙眼,過于顏藝的表情讓他身邊的弗蘭德和趙無極下意識地戒備起來,還以為是武魂帝國發動了什么敵襲。
而造成他們這般反應的,是在他們腦海中突然出現的聲音,和面前似乎只有他們彼此才能看見的黑金色光幕。
[深淵一考:見證深淵之神傳承。]
戴安雅盤膝坐在石板中央,權杖被她放在身側。
她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又聽見了塔爾塔羅斯的聲音?!翱梢蚤_始了?!?
戴安雅睜眼,原本就是純黑色的眼睛格外深沉,仿佛與這能夠吞噬一切的深淵融為了一體。起身拿起權杖,眉心的神紋愈發灼熱,與權杖頂端的寶石同調,暈開一道道并不起眼的黑色波紋。
周身的氣勢不斷向上攀升,武魂自動釋放出來,巨大的黑色羽翼將戴安雅稍稍帶離地面,九個紅色魂環帶著血紅色的亮光,讓這漆黑的傳承之地在旁觀者看來更添了幾分詭譎的氣氛。
“深淵神位傳承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