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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阮小姐,自重。”一道滿含煞氣的聲音響起。
阮寧睜開眼睛,只覺左肩一陣劇痛,人已被對方掌心煞氣震飛出去。
她眼睛一冷,運轉(zhuǎn)體內(nèi)靈力,一掌襲向?qū)κ郑贿呑柚股眢w摔落。
只是,她發(fā)現(xiàn)……不對勁,體內(nèi)一絲靈力也沒有!
“砰”地一聲,她整個人摔在青石板上,震起灰塵三尺。
阮寧冰冷的臉僵了一瞬,她明明在妄然山巔渡劫,怎么一睜眼換了天地?而且,她被一個凡人傷了?
她抬起眼睛,眸子里浸了冰霜。
衣袂摩擦聲音漸漸逼近,腳步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停在她面前三步之處。
來人一襲廣袖白袍,眉目如畫,眸子狹長,瞳孔漆黑,氣質(zhì)尊貴斐然。
垂眸看她時,漫不經(jīng)心。
阮寧眉目清冷,一手抹去嘴角血漬,全身肌肉緊繃,再次試圖運轉(zhuǎn)靈力,但是經(jīng)脈里依舊空空如也。
她目光犀利,盯著他垂下來那只大袖上金絲鑲嵌的花紋,越看越覺似曾相識。
只是修仙歲月滄海一粟,她為了渡劫得證大道,已數(shù)百年不曾出世,若是曾經(jīng)仇家,忘記也有可能。
她冷著臉,心里迅速尋找對應(yīng)之策。不管是何人暗算,待她修為恢復(fù),定要他后悔。
眼前之人居高臨下,漫不經(jīng)心看著她,眸中帶了笑意,聲音慵懶低沉,說出的話帶著威壓:“今日之事,看在令尊面子上,我不予計較,日后再魯莽行事,阮將軍也保不了你。”
剛說完,紫衣侍衛(wèi)懷中長劍“刷”一聲出鞘,寒氣四溢,陰森刺骨。
暖春三月頓時猶如凜冬。
剛才顯然是他手下留情,如若出劍,她必死無疑。
圍觀眾人面色發(fā)白。
阮寧瞳孔一縮,心中情緒翻涌,眉眼冰冷更甚,她咳嗽幾聲,忍著滿嘴血腥,一手撐了地面,白著臉,搖搖晃晃硬是站起來。
她看著謝九玄,冰冷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恍惚。
九幽全神戒備,渾身煞氣更甚。
只是,阮寧接下來的動作令所有人詫異。
她盯著寧國公看了一眼,目光中再無癡迷,只一眼,轉(zhuǎn)而慘白著唇看向四周。
滿城杏花白,柳樹發(fā)新枝。
春意盎然。
阮寧腳下晃了晃。
這是她上輩子的情景。她沒想到,渡個劫,竟然回到了上一世。
她想起這個場景是怎么回事。
父親本是戍邊大將,此次突然回京,只為了她的親事。
未婚夫,就是她面前這位大梁攝政王,寧國公謝九玄。
謝九玄是誰?
天下學子奉若神明,衣冠勝雪。
不世出之才,集當世一切大成于一身。
偏偏他還是這大梁最有權(quán)力的人。
她上輩子從來沒有想過,憑他們家家世,怎么可能跟汴梁簪纓世家結(jié)親,更不消說謝九玄這樣的人中龍鳳。
后來,她才知道,原來父親早已病入膏肓。
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不惜請求謝九玄,用他昔日欠下人情換自己一生無憂。
她被蒙在鼓里,癡迷謝九玄,沉浸在巨大歡喜中,整日追著謝九玄跑。
她長于塞北大漠,騎烈馬,飲烈酒,喜歡便大聲講,暢快便高歌一曲。
而汴梁女子生于水畔長于繁華,吳儂軟語,眼波嬌羞。
汴梁人人說她是瘋丫頭,不懂禮教。
想到這里,阮寧眸光轉(zhuǎn)到謝九玄廣袖那三道金絲繡花嵌襯上。
不怪熟悉,婚后三年,她日日繡那圖案,足足能裝滿一間屋子。
只不過,謝九玄從沒用過就是。
他是守諾之人,答應(yīng)阿爹護她無憂,便給她無憂的生活。是她非要喜歡,非要強求。
今日之事,是她從阿爹處得知已經(jīng)與寧國公府換了庚帖,婚事板上釘釘后,滿腔喜悅跑來堵了謝九玄馬車,想要跟他說話。她以為他起碼有一點喜歡她的。
只是她忘了,寧國公氣質(zhì)高遠,有一人人都知道的怪癖,——任何人不得靠近三步之內(nèi)。就連他最親近的侍衛(wèi)九幽也是如此。
一旦靠近,九幽便一劍斬之。
寧國公這一禁忌,大梁無人不知。
她被九幽一掌震出,還真是他手下留情。
不然,現(xiàn)在在這里的,就該是她血淋淋的尸體。
謝九玄眸光幽深,盯著她看了一眼,似笑非笑,轉(zhuǎn)身走向馬車。
脊背挺拔,如同雪山之松。
巍峨不可攀。
她上輩子也是直到心灰意冷才明白,謝九玄看似如沐春風,溫柔和煦,實際上遠隔千里,可望不可即。
他那樣的人,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怎么會把兒女情愛放在心上。
是她悟不透,作繭自縛。
“寧國公。”阮寧目光淡然,聲音清冷,見謝九玄沒有止步的意思,放大聲音,足夠讓所有人聽到,“今日之事,阮寧知錯,婚事是臣女胡謅,并無此事,多謝寧國公寬恕,臣女日后定自省己身,不再糾纏。”
婚事如今只是兩家私下商議,還未納征,她剛收到消息,寧國公府更不會刻意外傳,眾人只當她想家謝九玄想瘋了,根本想不到婚事會是真的。
這樁孽緣,這輩子她便親手掐斷。
九幽揮鞭“駕”了一聲,馬車噠噠噠走起來,謝九玄慵懶低沉的聲音響起,猶如玉石相撞:“若再犯,九幽的劍可不會手下留情。”
他修長如玉的手指敲在窗弦上,側(cè)臉刀削斧鑿,眉目分明,氣勢卓然,令人不敢直視。
阮寧收回視線,對虎視眈眈的人群視若無睹,轉(zhuǎn)身與謝九玄馬車背道而馳。
這里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子,均是一襲白衣。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也是白衣。
汴梁城戀慕謝九玄的人不知凡幾,見他永遠白衣,于是學他人人白衣。
她手指攥緊,掐得手心泛疼。
如果說這一世有什么遺憾,那就是爹娘之死。
父親用謝九玄昔日一個人情換他娶了自己,她嫁過去不久,父親撒手人寰,母親郁郁寡歡,不久也隨父親而去。
天地之大,阮家只剩她一人。
上一世她癡迷謝九玄,嫁給他也永遠靠近不了他,作繭自縛,抑郁而終。
直到死,她想見謝九玄最后一面,也沒有見到。
重生到修仙界,人人追求大道,她棄情斷欲,踏入仙途,修無情道,從平凡之人到眾人敬仰的妄然仙長,用了二百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