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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蓉微微低頭,遲疑片刻,言道:“奶奶不喜歡蓉兒,爹爹說因為蓉兒是女兒身,所以奶奶心有介懷,只要蓉兒長大好好孝敬奶奶,奶奶就會對蓉兒改觀的。不過爹爹最疼蓉兒,爹爹還說不管蓉兒是女兒身還是男兒身,都是爹爹的掌上明珠。”言至于此,不經已是潸然淚下,聲音嗚咽,抽搐道:“不過爹爹已經不在了……”話沒說完,忽然大哭起來,這孩子十多年的委屈此刻全然釋放出來,泣不成聲,哭得好不厲害,只讓伯勉看的一陣心酸。又聽她斷斷續續的嗚咽道:“蓉兒……好想……好想爹爹。”
伯勉將蔓蓉抱著,任她在自己肩頭嚎哭,哭到累了,也就漸漸的停了下來,只是身子還在不停的抽搐。伯勉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微微一笑,言道:“哥哥有個秘密,蓉兒想不想聽?”
蔓蓉抽搐著,在他的肩頭點了點頭。伯勉這才將臉湊過來看著她。微微一笑,道:“其實哥哥跟蓉兒一樣,也沒了爹爹。”
蔓蓉抽搐兩下,眼睛直盯著伯勉,良久,才一本正經的道:“哥哥若是想哭,便也趴在蓉兒身上哭吧。”
此話說的真切,只聽得伯勉心中感動。伯勉微微一笑,手指在她鼻頭上刮了刮,蓉兒眼睛一個眨吧,頭稍稍后仰,又盯著伯勉,形容天真,確是個可愛至極的小女娃。只聽伯勉道:“哥哥不哭,蓉兒也不哭。哥哥想跟蓉兒做個伴。蓉兒愿不愿意跟哥哥一起回家?”
只見蔓蓉輕輕搖了搖頭,身子仍在止不住的抽搐著。
伯勉微微一笑,問道:“蓉兒可是怕將哥哥也克死?”
蔓蓉眼珠稍稍一轉,又看了看伯勉,輕輕點了點頭,這才將頭低下。
伯勉抬手在她頭上摸了摸,道:“傻孩子,哥哥要等蓉兒長大成人以后才會死掉。”
蔓蓉抬頭看著伯勉,突然又拿起那根竹枝,在地上寫了個“轂”字,問道:“這字蓉兒不識得,哥哥可否教教蓉兒?”
伯勉將這個字的讀音以及注解詳加解釋了一遍給蔓蓉聽,小蔓蓉又寫了幾個自己不識得的字,伯勉一一給他解釋一番。心中暗覺奇怪,她小小年紀,卻能記得這么多自己不識得的字,將形容筆畫一一寫出。隨即問道:“蓉兒寫的這些字,是在何處見到的?”
只見蔓蓉慢慢站起身來,從身后塌下草堆里取了兩本書簡遞予伯勉。言道:“這些是爹爹身前的遺物。”伯勉接過書簡一看,大驚失色。一本《匠心神譜》一本《徐子劍訣》署名都是北燕徐子豫。
這徐子豫乃是當今著名的劍客,北燕大夫。天下六大劍客之首,素有匠劍雙絕燕子豫之稱。十年前,北戎侵燕,徐子豫僅憑一柄湛盧長劍,斬殺北戎鐵騎三百余,直取戎王首級于帳下,令戎兵膽寒而退,十年不敢來犯。早被傳為佳話,更有民謠道:“燕薊若得子豫在,戎狄皆畏悸方疆。”此乃劍訣。而這匠劍雙絕的匠絕造詣,更在劍術之上。燕國首創四輪鐵甲車,便是出自子豫之手,包括引水渠,天風引等現今廣為人們所納的農具,都是子豫手創。這本《匠心神譜》與《徐子劍訣》便是子豫平身所學,只可惜匠劍雙絕一世英名,卻在三年前被傳暴病而亡,享年僅僅四十一歲。伯勉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位小妮子竟是徐子豫遺孤。
伯勉將兩本書簡遞還徐蔓蓉,笑道:“你爹爹乃是個了不起的大英雄,蓉兒若是想學爹爹的本事,哥哥教你好不好?”
徐蔓蓉聽言欣若狂,會然一笑。一個勁的點頭。
伯勉微笑道:“那蓉兒須得跟哥哥回去,哥哥才能教授予你爹爹的本事。”
蔓蓉稍稍遲疑了下,也微微的點了點頭。
伯勉見狀笑了笑,道:“那咱們這便走吧。”
只見蔓蓉跑到塌前,將破舊的衣物從塌下取出,疊得整整齊齊,把那兩卷書簡小心翼翼的放在衣物當中,又取了些枯草將衣物系上,緊緊抱在懷中,這才轉生看著伯勉。伯勉會意,上前牽住她的手,領著她出門而去。
兩人出得草屋,見莫二拐趴在院內石桌之上睡得正香。伯勉隨即上前喚道:“莫大叔……莫大叔……”
只聽莫二拐“嗯!”的一聲驚覺,方才坐起身來,一臉茫然,嘴角邊還掛著青絲,猛的用手抹了抹臉,看形容定是還沒回過神來。蔓蓉在旁見他如此睡姿,忍不住呵呵一笑。
莫二拐這才清醒,自覺有些不好意思,猛的做了個鬼臉嚇唬蔓蓉。只聽蔓蓉道:“莫叔叔你若要去河中打漁,且在船上睡一覺便是,河中的魚自然都被你樂死了。”眾人聽了均哈哈大笑。
伯勉又拿了些銀錢予莫二拐,言道:“勞煩莫大叔再送我一趟如何?”
只聽莫二拐道:“公子今日給的錢,即便是渡舟十次都有余,哪里還需再給。”說什么也不肯再要伯勉的銀錢。
豈料蔓蓉從伯勉手中拿過銀錢,對莫二拐道:“莫叔叔,蓉兒要去學習爹爹的本事,要離開家好長一段時間,請你給蓉兒照看屋子好不好,這些……”言至于此,將銀錢高舉過頭,遞給莫二拐,續道“這些便先當做蓉兒付給您的工錢,若是不夠,等蓉兒長大了再給您。”
伯勉見蔓蓉乖巧懂事,心中歡喜,微微一笑,輕輕在她頭上摸了摸。想她這雇工的本事,定是以前在家中從父親身上學來的。
莫二拐見狀,也就不再客氣,便即接過銀錢收入懷中,又低下身將蔓蓉抱起,放到自己肩上,笑道:“小妮子好生乖巧,盡惹人喜歡,莫叔叔幫你看屋子便是。走,咱們坐船去”言罷,三人一起朝河邊行去。
午后的旻河比起清晨更顯生機,河水清澈見底,低頭望去,依稀可見魚兒在水中嬉戲,漁舟駛過,泛起陣陣漣漪,成功的將這水中麗日,撕成一條一條的。中秋正午并不炎熱,莫二拐卻仍撐得滿天大汗。小蔓蓉坐在船頭,手中緊緊攥著那只玉鐲,目空無物,也不知在思索著什么,根本無暇賞閱這秋水依依。
伯勉輕輕走到她身旁,蹲下身來看著她,蔓蓉這才察覺,低頭看了看手中鐲子。只聽伯勉問道:“這鐲子可是你娘親之物?”
蔓蓉輕輕點了點頭,道:“爹爹說娘親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可惜蓉兒從未見過娘親,蓉兒在想,若是有一天蓉兒也死了,是不是便能與爹爹和娘親相見了?”
伯勉心下黯然,微微搖頭嘆息,今日卻是被著女娃觸動太多心情,想她從小孤苦,小小年紀便流離失所,顛沛天涯。此種環境,莫說是個僅十歲的小姑娘,即便是個意志堅定的大人,恐怕意志也會被漸漸磨滅,隨即笑道:“傻孩子,人死了就什么也沒了,你不但要活著,還要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活著,這樣爹爹和娘親才會高興。”
蔓蓉雙目炯炯,盯著伯勉,仿佛有所悟,微微的點了點頭,又聽伯勉道:“從明日起,我便先教你一些做人的道理,你一定要好好學習,莫要負了你爹爹的威名。”
蔓蓉一臉激昂,憤憤的道:“蓉兒定會好好學習爹爹的本事,長大了好為爹爹報仇。”
伯勉聽到“報仇”二字,大為驚奇,江湖中相傳匠劍雙絕徐子豫乃是暴病而亡,為何蔓蓉會提到“報仇”二字?心中不解,隨即問道:“你爹爹可是得了場重病去世的?”
只見蔓蓉點了點頭。伯勉笑道:“你爹爹既不是被人所害,這報仇二字……”
還沒等伯勉把話說完,蔓蓉神情激動,言道:“我爹爹是被大惡人害死的。”
伯勉聽這女娃說話前后矛盾,心中更覺奇怪,又問道:“你爹爹不是病死的嗎?”
蔓蓉又點了點頭,言道:“爹爹在家中病了三日,便死了。”言至此,心下黯然,微微低頭,聲音沉了下來。又道:“舅舅教我識字,便是要我長大了學爹爹的本事,將來好為爹爹報仇。”
伯勉越聽越奇,沉思了片刻,雙目微瞇,隨即問道:“蓉兒可知,爹爹是得的什么病?”
蔓蓉微抬起頭,想了片刻,道:“舅舅說爹爹得的是荷香腐骨病。”北陵有魚的妖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