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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賬本看下來,只看得每個人都頭暈眼花,卻什么蛛絲馬跡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到了這天任務結(jié)束的時辰,隨行官員們紛紛扔下賬本,站起來活動筋骨,“哎呀,累了一天了,我這手啊,都打算盤打發(fā)麻了。”
“聽說今晚有紅燒雞爪,東南特色,多吃點,吃哪兒補哪兒。”身著官服的大臣們笑著調(diào)侃,向朗寅釋打了招呼,陸續(xù)走出了大廳。
朗寅釋也放下眼前的冊子,捏了捏疲憊地眉間,這些天賬目翻查核對下來,部分賬目有個別缺頁,頁碼是斷續(xù)的,感覺不太對勁。
他將心中困惑與蕭玄績談了,蕭玄績只一板一眼的回答,凡事必須要有切實的證據(jù),不能僅憑猜測。
朗寅釋又叫來鄭氏兄弟問詢,鄭氏兄弟對此的解釋道,由于進出入財務數(shù)額巨大,賬目本身經(jīng)手多個人完成,偶爾記錯了撕掉兩頁,也不奇怪。
對于這種理由,朗寅釋縱使心有不服,也無話可說。
這天公務結(jié)束得早,他閑著無聊,便在東南織造局里逛逛。
東南織造局有一棟樓擺滿了樣品,在這里,可以看到東南地區(qū)的各式織造機器,各式布料、染料,還有織造工藝的方法講解。
朗寅釋瀏覽一番,覺得頗有趣味,出來時天色漸晚。
此處離后門較近,朗寅釋便從織造局后門出去,想繞去繁華的街道上看看,聽說這兒的夜市很是熱鬧,他自來了這里,天天忙碌,還沒來得及見識。
織造局后門是一條僻靜的小巷,青磚墻,石板路,幾乎沒什么人家,也沒什么閑雜人等來往走動。
巷口有一家小小的燒餅鋪,一個孩童正坐在門檻上啃著燒餅。她約莫五六歲大,蓬頭垢面,衣衫破舊。見朗寅釋衣著華貴,只瞪著一雙傻傻的大眼睛看著她。
朗寅釋見她生得可愛,不由蹲下來逗弄道:“小妹妹,今年幾歲了?”
小女孩回頭,呆呆地向昏暗的燒餅鋪子里望了一眼,似乎在尋找父母的幫助,又看了看她,緩緩搖了搖頭。
“你不會說話嗎?”朗寅釋在腰間摸了摸,取下一個繡著五彩鳥雀的香囊。他將香囊遞給小女孩,“這個給你。”
小女孩第一次見這么漂亮的圖案,巴巴地盯著香囊,很是心動。她糾結(jié)地抬起頭,望著朗寅釋說道,“不可以跟叔叔伯伯說話。”童稚的聲音,奶聲奶氣。
“嗯?”盡管被叫做叔叔很無奈,朗寅釋仍是好奇地笑問,“為什么?”
“娘說,這里,”小女孩指了指織造府,“不可以和這里的叔叔伯伯說話,不然,會被山上的餓狼吃掉。”
朗寅釋臉色微沉,還待再問,一個年輕婦人從燒餅鋪子里匆匆鉆出來,她在衣襟上擦了擦滿是面粉的手,抱起了小女孩。“這位大人,我們打烊了,不賣了。”婦人向朗寅釋行了禮,眼中帶著防備,慌忙收拾起鋪子。
“大姐,”見她神色緊張,朗寅釋更覺有蹊蹺,開口試探地問道。“織造府和你們之間有……你認得織造府的官員嗎?”
“不認得不認得!我們什么都不知道!”婦人聞言惶恐不已,瑟縮著就要撐起門板。
朗寅釋一步上前,頂開門板。“等一等,我有話要問你。”
“啊啊——你要干什么?”婦人緊緊抱著小女孩,臉上帶著恐懼,“我們只是小本生意人,當家的去后山拾柴火了,我們娘倆什么都不懂,這位大人,求你了,別問我們了。”
朗寅釋望著婦人帶著恐懼的臉,眼中復雜,她退后一步,緩和道,“別怕,我不是來給你們添麻煩的。”她將香囊遞給趴在母親肩上的小女孩,“這個香囊給你。”
小女孩茫然地接過香囊,一臉驚奇地仔細觀察起來。
婦人見朗寅釋行事彬彬有禮,一時也有些疑慮,卻仍舊縮在屋子里面,將門板一塊塊豎起來。
“大姐,”站在青磚墻,石板路中央,朗寅釋的臉映在落日的余暉里,神色溫和而深沉。“有人關照過你們,不許跟織造府的官員說話,是嗎?”
……
……
“是誰?關照你的那個人,是誰?”
漕運總督府衙門
大堂兩側(cè),一群官員神情嚴肅,正中央,是被羈押在地的織造局主事鄭其昆。
“王爺,沒有證據(jù),貿(mào)然就抓我來,不像話吧?!”鄭其昆有幾分倉皇,卻偏偏抬著下巴,硬著脖子道,“我可是皇上親自任命的織造局主事!縱然是王爺,也沒有權利無緣無故審理人!蕭大人,您行事向來公正,可一定要幫下官說說話啊!”
蕭玄績默默的待在一旁,毫無所動。
“啪——”坐在正前方位置上,朗寅釋手一揮,將十來本冊子扔了下去。“膽大包天!看看你們的賬目!偽造數(shù)目如此巨大,還敢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