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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藏在陣陣烏云背后的太陽,還是逐漸隱退了它的光芒。
立在一隊馬車旁,蘭溪焦急的等待著。她依照王爺的命令,匆忙的打包好了行李,帶著府中人悄無聲息的潛逃出京城。
剛出城不久,城內一隊人馬突然趕來,帶頭的是個騎兵統領,一聲令下,要求關閉城門。守城官未接到消息,正是猶疑,那群士兵們便開始強行驅逐百姓,設置路障、進行封鎖。
等待中的百姓們受了驚嚇,擠得擠,散得散,先頭的沖出了城門,后頭的則被官兵強行逼回了城中。
蘭溪站在遠處,遠遠瞧見天朗京城,在昏黃的天空下,緩緩關上了厚重的城門。仿佛一個標志,將她們驅逐在這片土地之外似的。她從來沒覺得,天朗京城的城墻像今日這般莊重肅穆過,無聲而壓抑的矗立著,角樓下的城內仿佛另一個世界。
“并沒有到關城門的時間啊?!鄙磉呉蝗合脒M城做生意的商人看著天色議論道,今天這城門,早了半個時辰關閉,這是從太宗皇帝開始,從來沒有過的情況?!?
“是啊,京城的管理全靠京畿司把持,平時一分不早,一分不晚,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怎么能說變就變呢。我今晚還有生意要談,好端端的就這么被攪黃了!”
“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一個矮個子的中年男人望著天邊陰沉的云層,不無擔憂道。“這天朗啊,是一日不如一日。聽說城內今日多處失火,死傷一片。連京城都這么混亂,其他地方是更不用提了。還是早日帶著一家老小,去西陵過活算了?!?
“西陵好啊,安穩,老百姓誰不想過個安穩日子的?原以為燁王在位,情況會好些呢,也不知道上頭是怎么治國的……”
……
……
商人們的談話陸陸續續的傳來。不一會兒就都散了。只有個別急著進城的人,還守在一旁,執著的等待著。
不遠處,兩個其貌不揚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來,他們跟著最后一波人流擠出城來,正是夜魑夜魅二人。
“蘭溢澤呢?”蘭溪疾步上前,“她怎么沒跟你們一起?”
“……”夜魑夜魅互相對視一眼,有些難以啟齒,夜魑猶豫了片刻,還是稟報道,“蘭主事,我們與大人失散了……大人派我倆前去秘密據點救援,可待我們回頭時,卻怎么也尋不到大人的蹤跡……”
“失散?”蘭溪頗為疑惑,“這個時間,她能跑到哪里去?憑你倆的本事,竟然也尋她不得?”
夜魑夜魅聞言,更不敢說話,慚愧的低了下頭?!拔覀兌紗柋榱?,沒有人知道大人的去向……”
蘭溪不再多說,思忖片刻,只覺心神不寧?!澳峭鯛斈??王爺去了南邊林子,你們可有派人去支援?”
正說著,夜魍、夜魎從旁邊的小樹林里鉆了出來,聽見了問話,回答道,“蘭主事,洛大人和陳老伯已經前往南郊樹林尋王爺去了,讓晚些時候,在城郊的山莊匯合。”夜魍解釋道,“陳老伯和洛大人武藝高強,有他們在,王爺定無大礙?!?
“……只是,我們也沒有見到蘭大人?!币刽u望了大家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
王爺有了著落,蘭溪心里踏實不少,可蘭溢澤卻依舊下落不明。蘭溪望著城門方向,秀眉蹙得緊緊的,心情百般焦急。整個王府的人都到齊了,大家都在等候著南下,蘭溢澤到底去了哪兒?在這個節骨眼上,蘭溢澤玩什么捉迷藏呢!
蘭溢澤,你丫搞什么鬼?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這人,雖然平時吊兒郎當慣了,可從來沒有在關鍵時刻掉過鏈子,今兒到底是怎么了?蘭溪越想越是心亂如麻,不敢再往深處想……
“對了蘭主事,我們出城的時候,聽到一個消息。”夜魅神色凝重,“半個時辰前,煊王發動政變,包圍了整個皇宮,現在皇城中雞犬不寧,到處都是煊王的人。連京畿司也亂了套,一股腦兒的聽憑煊王的安排。只怕關城門,正是怕走漏了消息?!?
“煊王逼宮?!”莫說蘭溪,在場所有人聽了這個消息,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滾滾的烏云終于承受不了重量,一顆、兩顆……噼噼剝剝的雨水落了下來。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面上,帶起一股土腥味,落在身上很是生疼。官道兩側的楊樹在風中擺動著寬大的葉片,發出沙沙的聲響。
“煊王真會挑時機。今日鳳棲閣被毀,王爺外出,京城亂成了一鍋粥,他偏偏選這個時候逼宮奪位,可見是早有預謀!”胡含在旁邊聽著,忿忿說道。“若非王爺讓我們先行撤離,此刻大家怕是離不開京城半步!”
蘭溪聞言心頭一震,掉頭就要往城中方向跑。
“蘭主事,您干什么去?”夜魅攔住了她。
“蘭溢澤還在里面,我要去找她?!碧m溪焦躁不安的急切道,掙扎著要推開夜魅。
“蘭主事,您還是跟我們一起回京郊山莊吧,現在回城太危險了!”夜魍夜魎一齊道,雨越下越大,伴著轟然炸響的雷聲,幾乎要把眾人的話語淹沒。
“我說了,蘭溢澤不出來,我哪兒也不去!”蘭溪發了狠,她推開夜魅的阻攔。姣好的面容上難得露出了怒氣,連向來溫柔的眼睛也瞪得發紅。只有她才知道,蘭溢澤意味著什么。也許對其他人來說,她不過就是一個整日閑散、可有可無的軍師罷了??墒菍μm溪而言,那是從小相依為命長大,流落過街頭、爭搶過食物、比親人還親的人。
那是永遠不會拋下她的,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除非王爺命令,否則誰也攔不了我!”蘭溪篤定道。
夜魑夜魅很是無奈,蘭溪平時一直是非常通情達理的女子,怎么今日偏生這么固執呢!
被四夜使圍住,蘭溪掙扎不得,只覺眼眶發熱,似乎有淚要流出來。雨水落在臉龐上,分不清是咸是淡,“你們放開我!我要去找她??!”她心中很不踏實。好像此刻見不到她,就再也見不了似的。她似乎又回到了小時候的那種無助狀態,孤零零的縮在街邊,受著小乞丐們的捉弄。沒有人會站出來為她說話?!澳銈冏屛胰フ宜 ?
“豈可任性?”正說著,聽得一聲清泠的嗓音傳來,伴隨著一柄油紙傘為蘭溪遮去了雨水。
來人說話的語氣柔和,態度卻很堅定。一只纖手的玉手輕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無聲撫慰著蘭溪的情緒。蘭溪驚訝轉身,望見眼前風華絕代,容顏似雪的妙人兒,不由驚訝道。
“公主?!”一時驚訝,竟也忘了改口。
墨子幽披著一件天青色的連帽披風,內里著一件刺繡蓮花紋的千葉衫裙,手持紙傘,端的是典雅天成,華貴無雙。身后跟著的青蕪青荇,則各執一柄紙傘,侍奉左右。
眾人也很訝異,紛紛退后,鞠躬行禮?!巴蹂钕虑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