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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 鳳棲山莊 鳳棲墅內庭
仿佛做了很久的一個夢。朗寅釋回到了新婚那幾日。
他在一個寧靜的早晨醒來,書桌前,有人正著輕薄的雪色紗質里衣,伏在案前運筆。
窗臺上的風鈴草開了,有人剛剛為它澆了水,鈴鐺般的藍色花朵上是晶瑩的水珠。
從身后輕輕的靠近那人,便能注意到她正認真的為枝葉上色,描摹著花草的形狀。
“又趁著我睡著了的功夫,寫寫畫畫?”摟住那人纖細柔軟的腰肢,貼著她的耳朵說悄悄話。
墨子幽微微一顫,才從專注中反映過來。“你醒了?”她問著,向后輕輕倚在自己懷里,鼻尖清甜的香氣沁人心脾。
“好久沒練,下次有人讓我畫一幅工筆,都不敢出手了。”
“怎么會,你的畫怎么都好。”朗寅釋寵溺道,“畫得是什么?”
墨子幽輕笑道,“不如你來看看?”
朗寅釋定定打量了一番畫作,瞥見了花叢中的一個小尾巴。
“那藏起來的,可是只鳥?”
“你猜。”
“我猜……”朗寅釋猜著猜著,就把唇貼上了墨子幽的臉頰。
“跟你說正經的呢。”墨子幽嗔道,點了點她,“你數數這幅畫里,有多少只鳥?”
“難道有玄機不成?”
畫中的鳥,有的藏在花叢中,有的藏在枝葉間,形態各異,靈巧可愛,足以見到作者的畫工卓絕,朗寅釋仔細的辨認了一番,“九只?”
“這兩只很有趣,一展翅一降落,一青黃一紅綠,相互呼應,格外漂亮。”指著畫面中心的兩只鳥,朗寅釋說道。
“因為它們是一對兒。”墨子幽勾了勾嘴角,“這幅畫叫做‘天長鳥’。”
“天長鳥?難道……這是打算送給我的嗎?”朗寅釋含笑問道。
“誰要送你,真自戀。墨子幽撇過頭去,眼中卻笑意不減。
“不送你親愛的夫君,還想送誰?難道是某個不知名的追求者?”
“……本宮的追求者那么多,送得過來嗎?”
“嗷,那你這是打算和誰天長地久呢?”
“掛起來,誰也不送不行嗎?”
“哼。”朗寅釋換了個姿勢,把她更舒服的圈在懷里,“說不過你。”她說著,親吻上那方櫻唇。“只要你人是我的,就夠了。”
墨子幽只覺心頭癢癢的,絕美的臉上散開點點笑意,輕輕回應著。
直到墨子幽推開朗寅釋不由自主作亂的手,“大白天的,點到為止。”墨子幽提醒著,又羞又躁的瞪了朗寅釋一眼。
她從朗寅釋懷抱里掙脫出來,將注意力重新轉移在作好的畫上。
墨汁已經晾干。一副色彩鮮艷,生動活潑的花鳥圖躍然紙上。
“下一步,將它裝裱。”墨子幽說著,細細的將畫紙裱上,又從書桌旁的架子上,拿來畫框拆下。
“名動天下的西陵公主,果真是多才多藝。”朗寅釋贊賞道,不禁為墨子幽的才能所折服,她笑道,“不愧是我媳婦兒。”
墨子幽搗鼓了半天榫卯結構的畫框,聞言突然停下,轉身流露出求助的神色。
“怎么了?”
“……裝、裝不回去了。”墨子幽笑了笑,窘迫中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那,該怎么辦?”朗寅釋茫然問道。
清澈的眼眸一動,墨子幽臉上便流露出戲謔之色。
“那就要問一問,名動天下、多才多藝的西陵公主的夫君了!”她笑吟吟道,將畫框塞進朗寅釋手里。
“……”
朗寅釋醒來時,外邊的天色剛蒙蒙亮,她覺得仿佛已經過去了好久。頭昏腦漲,幾乎快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呼出去的氣,滯重而滾燙。
“高燒退了一些。”眼前似乎有人在說著話,輕靈柔和的女聲。“剛才一陣比較厲害,一直在說胡話。”那是一個纖細清瘦的身影,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應當是重傷后,遭遇了暴雨,受了寒氣的緣故。她受得內傷太重了,一回來就病倒了。”屋子中央傳來中年男子說話的聲音,聽著語氣,有著很多無奈和關心。
“剛才青嵐過來為她施了針,又點了清心散。應當會好受一些,過不了多久大抵就會醒的。”說話的聲音離得很近,應當就在床榻邊上。“洛大人,您也兩個晚上沒合眼了,快去休息一下吧。”
“老臣折騰些不妨事。倒是公主金枝玉葉,更該注重千金之體才是。”
“我心里始終放不下,等她醒了我再去休息吧。”
兩人又說了一陣話,有人便出去了,屋子里清凈了下來。
朗寅釋覺得頭不再那么昏沉,視線慢慢清晰起來。床榻邊上,墨子幽正全神貫注的望著自己,一雙美目中滿是擔憂。
“醒了?”墨子幽眼中浮現起一絲欣喜。朗寅釋望著眼前的人,竟有些恍惚。剛才夢里見到的人,竟突然出現在了眼前。
疲憊的神情,黯淡的臉色,墨子幽顯然沒有休息好,看起來憔悴許多。朗寅釋不由胸口發燙,心頭涌上一陣暖流。
差點就見不到自己心愛的人了。她默默嘆道,想起與慧能的惡斗,慶幸不已。
渾身疼痛有所緩解,傷口涼絲絲的,該是剛敷完藥。
朗寅釋蒼白著臉色,沖墨子幽笑了笑。“你果然是沒走。”
“說什么‘果然’,好像你早就料到了似的。”墨子幽沒好氣道。心中的關切無處言說,只化為長長一嘆。前兩日在山莊門前,望見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朗寅釋,她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傻傻的站著,覺得如墜冰窖,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