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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丘神績想活啊!
“仙長救吾!”
“神績多年在朝,聽命圣后身不由己,縱使為惡不赦,罪該萬死,可是......可是神績一家老小,左右三族,皆是無辜。”
“望仙長開恩,看在蒼生可救的份兒上,為神績指一條明路吧!”
“......”
吳寧聽著差點笑出聲。
心說,古人還真是奇葩,到底是真信這個,還是傻啊?認識不到半天,身家性命就壓上了?
緩緩坐回床上,看戲一般,倒想知道孟道長這回要怎么救。
......
殊不知,他置身局外,加之出于穿越者的優越感,這種近乎本能的反應讓孟蒼生越加對吳寧的“穩”生出興趣。
吳寧小覷古人,自以為是地掩飾,在孟蒼生這里已經露出了破綻。
只不過,孟道長腦洞沒那么大,再怎么懷疑,也想不到這是個一千三百多年以后的人。
“救......”
背起雙手,來回踱步,心里想的卻不是怎么救,而是吳寧。
“怎么救?”
抬眼看著丘神績,“將軍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救,又何必為難貧道呢?”
“非也!非也!”
丘神績急了,“仙長乃世外高人,定有妙法保全神績!”
“求仙長,救吾性命啊!”
“救!?”孟蒼生又念叨了一個救字。
語氣之中卻已經滿是玩味,緩緩把掛在床頭的配劍抄了起來。
“憑什么救?”
嗆啷一聲,長劍出鞘,直指丘神績。
“你可知吾是何人!?又為何要救你!?”
“......”
丘神績抬頭,只見孟蒼生道衣灑然眼露殺機。
更為心驚的是......
這道士,左手持劍!
瞬間大駭,“你......”
“你!!!”
“你就是那左持劍的道人!?”
......
“唉!”
看到這里,吳寧終是一聲長嘆。
沒忍住,嘀咕道:“找死....”
“對!”
“找死。”孟蒼生冷然斷喝,對吳寧更是看重幾分。
轉頭對丘神績道:“汝若不說破,貧道不說救你,放你也并無不可。”
“可是......”
長劍抵前幾分,“既然你已經知道,貧道就是闖皇城,劫囚犯,救人殺官的罪首,又怎能留你性命!?”
......
“我......”
丘神績本來就是個糙人,直腸子,哪來道士那么多彎彎繞?頓時嚇得臉色慘白,撲通一聲癱倒在地。
“我......”
我了半天,連饒命都說不出來了。
“也罷!”最后哀然長嘆,神現決絕。
“能死于道長之手,也算善終,起碼可保全親族無礙。”
“動手吧!”
丘神績還挺光棍,起碼明白孟蒼生只會要他的命,卻不會要他全家的命。但是若輪到圣后出手,那可就誰都活不了了。
自知不是這道士的對手,也不反抗,低頭待戮。
然而,半晌已過,卻是沒了動靜,疑然抬頭,只見......
只見那個一直被他視若無物的少年,此時竟擋在了劍鋒之前。
“這......”
丘神績甚是驚訝,不明白這“師徒”二人唱的是哪一出。
而吳寧此時直視孟蒼生,眼神之中,七分平靜,三分無奈。
咧嘴一笑,宛若午夜陽光,讓孟蒼生都不由得心頭一顫。
“九郎,何故阻攔?”
吳寧道:“我......沒見過殺人。”
“以前沒見過,以后也不想見。”
“哦?”孟蒼生暗笑,緩緩垂下長劍。
“不殺...就得救。”
“我都救不了,你想救又怎么救?”
吳寧一攤手掌,看向丘神績。
這憨貨眼睛都直了,都是爹生娘養的,沒事誰愿意去死啊?
可是,吳寧下面的話,沒把丘神績噎死。
“簡單啊,你去外面動手不就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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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有左持劍妖道夜襲官驛,傷周興、近衛數人。左金吾衛將軍丘神績奮勇退敵,追襲十數里,傷重墜涯,以身殉職。
圣后武氏知悉甚哀,追任丘神績上將軍之職,厚待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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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山路崎嶇,兩騎緩行。
吳寧那個丑娘舅一人一騎走在前面,而孟道人則是與吳寧同騎,緩緩拖在后面。
“可惜了!”吳寧到現在還有點不甘心。
“這一路要是與廬陵王同行該多好,起碼好吃好住。”
“呵。”孟蒼生干笑一聲。
“怪誰呢?還不是你,非要放那丘神績一條生路。”
“誒~!”吳寧不干了。
“這事兒可扣不到小子頭上,是道長自己要放,卻非要繞一個彎,徒增煩惱。”
吳寧不傻,相反,后世的他雖然涉世不深,但很多事情也不是看不清楚。
孟蒼生拔劍,不是沖著丘神績去的,而是沖著他來的。
說心里話,如果吳寧心再硬一點,他會冷眼旁觀,任由孟道人和丘神績去折騰。更不會沒忍住地說那句“找死”,把麻煩引到自己身上。
然而,前世的認知不允許他冷眼旁觀,更不允許孟蒼生用這樣的方法摧毀他的意志。
說白了,這與善惡無關,與圣母更沾不上邊,只是單純地不想剛來到這個時代,就見證這個時代的野蠻和冷酷。
......
大唐,華夏鼎盛之所在,炎黃子孫驕傲之根源。
吳寧更希望它是自己心中的那個大唐,起碼不是那么冷冰冰的。
可是,既然已經被孟蒼生逼得露出了馬腳,吳寧索性不再掩飾什么。
老子就是這么妖,就是什么都懂,就是和從前的吳寧不一樣,你能把我怎么樣?
反正吳寧還是吳寧,我還是我,你把老子拆了,也研究不出來我是一千三百多年以后來的。
“道長本來就沒打算殺丘神績。”
“哦,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殺他?”
吳寧略一沉吟,“他能被道長三言兩語就說動,絕不是因為他憨傻。爬到那個位置的人不可能是傻子。”
“那是因為什么?”
“因為他還沒陷得太深,還能回頭!”
吳寧愈加肯定,“他還能來求你救命,更印證了這一點。否則,丘神績若是知道自己沒法回頭,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那九郎又如何斷定,貧道不會殺他呢?”
“你若想殺人,在渡口的時候就已經動手了啊!”吳寧坦然道。
“渡口的那些話,與其說是恐嚇,倒不如說是試探。試探丘將軍到底陷的有多深。”
“丘神績若是有半點異動,道長可能就已經拔劍了,又何必等到晚上?”
“......”
孟蒼生良久無語,默默地看著吳寧半晌。
從昨晚開始,這個只有十歲的孩子給了他太多太多的驚喜,甚至是驚嚇。
若不是他與丑漢二人這些年對曾經的過往只字未提,孟蒼生甚至懷疑,這孩子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是不是被人掉了包?是不是真的是一個妖孽!?
“九郎,拜吾為師吧,吾教你本事。”
“不拜。”吳寧回答得甚是干脆。
“道長自己也非化外脫俗之人,又怎能讓我信了天君,悟道長生呢?”
“......”孟蒼生又是無言。
這些話,他的師父也曾經說過。
“要不,你當我大哥吧?”吳寧的聲音悠然傳來。
“你文武雙全,我也不笨,咱們兄弟二人雙劍合璧,一起闖一闖這狗日的世道。”
“榮華富貴有些俗了,可是天地之大,哪里我們去不得!?”
“......”
“好!”孟蒼生竟鬼使神差地應下了。
甚至應下之后,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要應下。
......
夕陽映照之下,關中的土崗黃山如血如歌,孟蒼生極目遠望,卻是沒有焦距。
“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他有一種感覺:
這個注定“生無安寧”的少年,也許真的能在這狗日的世道里締造一段傳奇。
......蒼山月的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