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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情緣】第4章·相逢是夢中
作者:六月份的尾巴
2023年3月21日
字數:11488
公歷1259年6月,蔡州
「醉臥凋龍舫,明朝千里別,今夜你還在身旁。想說不能忘,卻道何以解憂,還需玉瓊漿……?!?
淮北北岸的一處村落中,一陣婉轉悅耳的女音傳來,唱歌者是一位中年美婦,雖然衣著荊釵布裙,舉止間卻透露著一股高貴氣息。
她便是兩年前逃難到桐柏山尤氏壁塢的王瑾,此刻她沉醉于這首曲子之中,滿含深情地舒展歌喉,但唱到一半卻是戛然而止。
「娘親,為何停了?」
李硯停下手中的琴音伴奏,不解地問道。
「我想起你爹了,十五年前,他的臨別之語,言猶在耳,也是和這首曲子里講得那般……?!?
王瑾一時傷感起來。
「娘親,我爹是個怎樣的人呢?我都沒見過他,他便離世了……。」
父親對李硯來說,就是一個遙遠而又模煳的名字。
「他呀……。他是一個普通卻又勇敢的男子,他當年只是你姥爺家一名普通的侍衛。蔡州城破之時,蒙宋聯軍殺戮甚重,你姥爺家好多傭人都四散而逃,各自保命去了。他卻留了下來,尋到驚慌失措的我,護著我這個十多歲的累贅,盡力千辛萬苦,終于逃出那座人間煉獄,隱姓埋名起來……?!?
王瑾美眸含淚,望著眼前十四歲的愛子,俊朗的面容和亡夫相差無幾,似乎他音容猶在一般。
「那父親可是咱們的英雄呢……。嗯,那個……。娘親,我今日的六藝功課可是做完了?孩兒有些餓了呢……?!?
李硯怕母親傷心難過,趕緊體貼地轉移話題。
「好孩子,娘這便去做飯。」
王瑾摸了摸李硯的頭,柔聲道。
*********
「小墨兒,快出來,你看誰來了?」
王瑾推開門,望見已在屋外等候多時卻又彬彬有禮的阿秀,欣然道。
小墨兒卻是王瑾給愛子起的小名。
「是秀哥嗎?哈!。我就知道是你!?!?
李硯連忙出門,見著幾月未見的伙伴也是樂不開支,兩個同窗好友頓時勾肩搭背起來。
「干娘、小硯,這段時間張將軍府中事務繁多,所以隔了好久才來。這次張大哥讓我多帶了些沙琪瑪過來,快來嘗嘗吧,路上耽擱了些時間,放久了怕壞了?!?
阿秀連忙道。
王瑾吃著美食,滿是慈愛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不禁想起過去種種。
他和自己的小墨兒一樣,都是樸實善良、待人赤誠的好孩子,自相識起便是志同道合的好友,恰巧兩人都是自幼喪父,年少和母親分離,兩年前她便憐惜阿秀這個孤單稚子,認他做了義子,待他如親子一般。
她是女真王族出身,漢化甚深,彼時金人以中原正統自居,君子六藝絲毫不遜于宋人,她便每次在阿秀來訪時和李硯一并教授六藝,阿秀也是天資聰穎,一點即通,上手極快,不多時便入了門。
不多時,王瑾便從之前思念亡夫的悲痛中恢復過來,開心地道過謝,讓哥倆先敘敘舊,自己便去做飯了。
「秀哥,少將軍真是個好人,我流落南陽,他收留了我;尋到娘親后,他又同意我辭別而去,沒有阻攔;這兩年,每次你來蔡州,他都讓你捎上東西……?!?
李硯念著張弘范的恩情,有感而發。
「那是因為張大哥待咱們如兄弟一般!。其實這兩年我在軍中見到的各族官員,蒙古人大多飛揚跋扈,色目人為虎作倀,漢人色厲內荏,像張大哥這般表里一致、善待咱們漢人的官員還是不多……。」
阿秀嘆息道。
「秀哥……。其實,我不是漢人,我和娘親都是女真人……?!?
李硯尷尬道。
「啊,怪不得總覺得你的臉比我長一截呢……。」
阿秀意味深長地看著李硯。
「秀哥,你……。會因為我是女真人過意不去么?」
李硯忐忑問道。
「小硯,雖說你們的祖先入主中原,讓華北大地生靈涂炭、神州陸沉,但那跟你又有什么關系呢……。你出生的時候金王朝已經亡國滅種,女真遺族如干娘一般都改漢姓裝作漢人,當今已然沒有女真人,只有北方漢人了,俗話說人死債消,便是這個道理……?!?
阿秀嘆息道。
他這兩年已經將張府中典籍閱讀完了,漢家四千年歷史脈絡倒是梳理地很是透徹。
「我曾經在少將軍府上看過不少典籍,其實我的女真祖先當年對漢人和蒙人做了很多惡,也不知道是不是報應,最后落得個種族滅絕的下場……?!?
李硯悲痛不已。
「蒙古人南下做得惡不比女真人當年少,只是聽張大哥勸我,近些年隨著蒙軍主力漸漸變為北方漢人,蒙古人收斂了不少。但是,倘若有一天蒙古人故技重施,倒施逆行,他們定然也沒有好下場!?!?
阿秀感慨道。
「秀哥,倘若……。我是說倘若真有那一天,你會怎么做呢?」
李硯懇切相問
【仙子情緣】第4章·相逢是夢中
作者:六月份的尾巴
2023年3月21日
字數:11488
公歷1259年6月,蔡州
「醉臥凋龍舫,明朝千里別,今夜你還在身旁。想說不能忘,卻道何以解憂,還需玉瓊漿……?!?
淮北北岸的一處村落中,一陣婉轉悅耳的女音傳來,唱歌者是一位中年美婦,雖然衣著荊釵布裙,舉止間卻透露著一股高貴氣息。
她便是兩年前逃難到桐柏山尤氏壁塢的王瑾,此刻她沉醉于這首曲子之中,滿含深情地舒展歌喉,但唱到一半卻是戛然而止。
「娘親,為何停了?」
李硯停下手中的琴音伴奏,不解地問道。
「我想起你爹了,十五年前,他的臨別之語,言猶在耳,也是和這首曲子里講得那般……?!?
王瑾一時傷感起來。
「娘親,我爹是個怎樣的人呢?我都沒見過他,他便離世了……?!?
父親對李硯來說,就是一個遙遠而又模煳的名字。
「他呀……。他是一個普通卻又勇敢的男子,他當年只是你姥爺家一名普通的侍衛。蔡州城破之時,蒙宋聯軍殺戮甚重,你姥爺家好多傭人都四散而逃,各自保命去了。他卻留了下來,尋到驚慌失措的我,護著我這個十多歲的累贅,盡力千辛萬苦,終于逃出那座人間煉獄,隱姓埋名起來……?!?
王瑾美眸含淚,望著眼前十四歲的愛子,俊朗的面容和亡夫相差無幾,似乎他音容猶在一般。
「那父親可是咱們的英雄呢……。嗯,那個……。娘親,我今日的六藝功課可是做完了?孩兒有些餓了呢……?!?
李硯怕母親傷心難過,趕緊體貼地轉移話題。
「好孩子,娘這便去做飯?!?
王瑾摸了摸李硯的頭,柔聲道。
*********
「小墨兒,快出來,你看誰來了?」
王瑾推開門,望見已在屋外等候多時卻又彬彬有禮的阿秀,欣然道。
小墨兒卻是王瑾給愛子起的小名。
「是秀哥嗎?哈!。我就知道是你!?!?
李硯連忙出門,見著幾月未見的伙伴也是樂不開支,兩個同窗好友頓時勾肩搭背起來。
「干娘、小硯,這段時間張將軍府中事務繁多,所以隔了好久才來。這次張大哥讓我多帶了些沙琪瑪過來,快來嘗嘗吧,路上耽擱了些時間,放久了怕壞了。」
阿秀連忙道。
王瑾吃著美食,滿是慈愛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不禁想起過去種種。
他和自己的小墨兒一樣,都是樸實善良、待人赤誠的好孩子,自相識起便是志同道合的好友,恰巧兩人都是自幼喪父,年少和母親分離,兩年前她便憐惜阿秀這個孤單稚子,認他做了義子,待他如親子一般。
她是女真王族出身,漢化甚深,彼時金人以中原正統自居,君子六藝絲毫不遜于宋人,她便每次在阿秀來訪時和李硯一并教授六藝,阿秀也是天資聰穎,一點即通,上手極快,不多時便入了門。
不多時,王瑾便從之前思念亡夫的悲痛中恢復過來,開心地道過謝,讓哥倆先敘敘舊,自己便去做飯了。
「秀哥,少將軍真是個好人,我流落南陽,他收留了我;尋到娘親后,他又同意我辭別而去,沒有阻攔;這兩年,每次你來蔡州,他都讓你捎上東西……?!?
李硯念著張弘范的恩情,有感而發。
「那是因為張大哥待咱們如兄弟一般!。其實這兩年我在軍中見到的各族官員,蒙古人大多飛揚跋扈,色目人為虎作倀,漢人色厲內荏,像張大哥這般表里一致、善待咱們漢人的官員還是不多……。」
阿秀嘆息道。
「秀哥……。其實,我不是漢人,我和娘親都是女真人……?!?
李硯尷尬道。
「啊,怪不得總覺得你的臉比我長一截呢……?!?
阿秀意味深長地看著李硯。
「秀哥,你……。會因為我是女真人過意不去么?」
李硯忐忑問道。
「小硯,雖說你們的祖先入主中原,讓華北大地生靈涂炭、神州陸沉,但那跟你又有什么關系呢……。你出生的時候金王朝已經亡國滅種,女真遺族如干娘一般都改漢姓裝作漢人,當今已然沒有女真人,只有北方漢人了,俗話說人死債消,便是這個道理……。」
阿秀嘆息道。
他這兩年已經將張府中典籍閱讀完了,漢家四千年歷史脈絡倒是梳理地很是透徹。
「我曾經在少將軍府上看過不少典籍,其實我的女真祖先當年對漢人和蒙人做了很多惡,也不知道是不是報應,最后落得個種族滅絕的下場……?!?
李硯悲痛不已。
「蒙古人南下做得惡不比女真人當年少,只是聽張大哥勸我,近些年隨著蒙軍主力漸漸變為北方漢人,蒙古人收斂了不少。但是,倘若有一天蒙古人故技重施,倒施逆行,他們定然也沒有好下場!?!?
阿秀感慨道。
「秀哥,倘若……。我是說倘若真有那一天,你會怎么做呢?」
李硯懇切相問。
「那我便會堅決地反對它!?!?
阿秀正色回應。
王瑾在飯堂看著這般兄友弟恭的場景,不覺想起自己那善良懂事的妹妹完顏萍,頓時柔情無限,慈愛地喚道:「孩子們,來吃飯啦?!?
*********
「贊頌歸于光明之神,因著他對世人的愛,他憐憫著圣教信徒,并以其豐厚的恩賜養育著虔誠的跟隨者,恒常如是,從今日到永遠,世世無盡?!?
王瑾和李硯在開飯前做起了禱告。
「啊,干娘,我用做禱告嗎?」
阿秀頓時尷尬起來。
「不用呢,這是波斯傳來的摩尼教飯前禱告,圣教講究機緣由命,信奉自由,不可強求?!?
王瑾柔聲相告。
「本國倒也是采用宗教寬吞政策,信奉自由,咱們漢人似乎大多信仰佛、道兩教,前些年蒙哥汗還召開了兩次佛道兩家大辯論,均是以道家落敗而結束,去年的佛道大辯論中道家的執牛耳者——全真派更是慘敗收場……。另外,西方來的色目人幾乎都是天方教徒,信奉這個摩尼教的確實不多。」
阿秀琢磨起來。
「好孩子,真理不在人多,它最重要的使命在于引導咱們怎樣在這個世上活上一場,是卑躬屈膝地腐朽茍活還是絢爛多彩地綻放盡美?!?
王瑾耐心勸導,見阿秀陷入沉思,她續道,「倘若不是有咱們這個村落的圣教信眾相互勉勵,患難與共,干娘可能在三年前就挺不過那場流寇劫難,今天也就見不著你們兩個好孩子了……?!?
王瑾一臉虔誠地做起禱告。
「腐朽,綻放……?!?
阿秀喃喃自語,一時陷入沉思。
「好孩子,現在不明白也不打緊的,你只需明白,世上有了苦難才有林林總總的宗教,人們信奉宗教就是為了直面苦難時,尋求精神支撐而已?!?
王瑾耐心勸慰。
「干娘說話的語氣好像媽媽啊……?!?
阿秀默念道,但卻好奇地問道:「那干娘和小硯信奉的摩尼教又是怎樣引導信眾的呢?」
「秀哥,圣教認為:世界的本源是由光明和黑暗構成的,世人苦難的根源來源于自己內心不夠強大,不能完全擁抱光明去驅使黑暗,只有通過真心向光明之神懺悔自己過往的罪孽,通過苦行贖罪的方式磨礪自己肉身,取得真神的諒解之后,才能獲得真神的力量去戰勝黑暗?!?
李硯忍不住插話道,語畢望著娘親,似是渴求她的贊揚。
「小墨兒說得不錯呢!。」
王瑾撫摸著愛子的頭以示鼓勵,但卻突然反應過來連忙招呼,「哎呀,快吃飯吧,這臘味蒸肉涼了可不好吃呢?!?
「啊……。干娘今天怎么這么破費,明明是過年才吃得上的稀罕食材?!?
阿秀羞赧道。
「今天可是阿秀的生日呢……?!?
王瑾慈愛地回應,一邊將蒸肉夾到阿秀碗中。
「哈哈,秀哥,你虛歲十六了!。再過幾年就要弱冠了!?!?
李硯打趣道。
「啊……。我都忘了,干娘、小硯……。你們……。你們待我真好……。」
阿秀眼中含淚,哽咽道。
自從與娘親分別后,很久沒感受到家的溫暖了。
三人吃完飯,李硯帶著阿秀來到書房問道:「秀哥,你可是修煉時又有不解的地方了?」
阿秀拍一拍李硯的肩,誠摯相應:「是啊,這兩年多虧有你釋疑,這秘籍中盡是道家術語,深澀難懂。不過我的沖脈感覺快要打通了,這混元內功練成在即?!?
「那恭喜秀哥了,你體內三股氣勁合力,這便是非凡之資了吧!?!?
「小硯,你難道不想學得一身武藝么?」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舞槍弄棒,以后就想本本分分地做一個教書先生?!?
「……?!?
「嘖嘖……。你那是什么表情,女真人便不懂詩書傳家么?女真人也分熟女真和生女真好不好……?!?
「……?!?
「秀哥,我且問你,你還記得上次來時娘親教咱們吟唱的那首《摸魚兒·雁丘詞》嗎?」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淼萬里層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這首詞怎么樣?」
「我……。我喜歡極了,初讀時差點落淚。該詞名為詠物,實在抒情。作者借對大雁殉情的故事,寄托了對男女純真愛情的禮贊……。我聽江湖中人傳聞,這首詞在南北漢人之間都很流行,可謂是膾炙人口呢……?!?
「哈,秀哥,你道寫這首詞的作者是誰?」
「不知道,我一直以為它也是收錄于《飲水詞》,嗯……。就是咱們從桐柏壁塢中獲取的那本詩歌集,作者都是佚名呢……?!?
「秀哥,你卻錯了,這首詞的作者可是生于金朝,出世于于金朝的大才子元好問啊,他的祖上可是拓跋鮮卑,鮮卑人說來和女真人都是東胡,一樣都發源于
白山黑水呢……?!?
「啊……。小硯……。卻是為兄孤陋寡聞了,真是貽笑大方……。」
*********
「終于練成這前半部《抱元功》了么……。」
得李硯提點,回到南陽的阿秀耗時近兩年終于練成混元內功。
其實他身具純陽之體,修煉陽性功法有著天然加成,但他卻舍不得體內娘親教授的陰性氣勁,那是她給自己留下的唯一的念想,他不愿連這最后的牽掛都舍去了。
而氣勁已至五階登峰的內功高手蕭冷在隨塔察爾離去前曾點撥過自己,在這金氏前輩創建的內功武學體系里,想要學習任何一門新的內功氣勁,新氣勁等級是不能超過體內其他類別氣勁等級的總和!。
也就是說,自己體內已有一階陰性氣勁后,自行領悟的陽性氣勁分山勁最多只能練到一階。
如果不愿放棄體內的陰性氣勁,自己的內功總境界充其量只能達到二階拔萃。
但如果自己再學一門混元氣勁的話,則可以實現兩種或者三種不同氣勁交替突破!。
這是當今武林眾所周知的規則,但實際上,不同類別的氣勁在體內均會相互排斥,冒險修習者無一不是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兩年前他從桐柏尤氏壁塢獲得這本《抱元參同功》后,粗略一讀就知道這是一本混元內功秘籍,當初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進行參習,沒想到當他琢磨清楚一大半道家術語后才明白,這本功法習得的抱元混元氣勁具有協調融合體內其他氣勁的功效!。
因此,困擾其他武林人士的不同類別氣勁相互排斥之憂便不復存在了!。
要知道任何一門內功由淺入深只會愈加費時,對于一名天資不錯的武林好手而言,內功等級往上一步耗費的時間往往比前序等級費時的總和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