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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疏瞥了床上人一眼,見對方虛弱的躺在那里,巴掌大的小臉上蒼白沒有絲毫血色,鬢角邊上更是有一種褪了色的白,額角的頭發沾了虛汗,比往日要墨深一些,紅色朱砂下面的那雙淺色的眼眸里水盈盈的,里面寫滿了期盼,讓原本想拒絕的裴疏改了口,把喉舌間的“不”字壓下去,換了一聲:“可。”
薛清靈見他答應了之后,心跳撲通撲通的加速的飛快,心里忍不住歡喜,連忙拉緊了被子,在里面蠕動了一下,手上握住一個藥瓶,壓抑下那克制不住的躁動。
裴疏在床邊坐下,把食盒放在另一個小凳上打開,超大號食盒里面層層疊疊的裝滿了花樣精美的點心,略微看一下,就能發現七八樣品種,因著薛清靈的話,裴疏從里面選了一塊之前沒見過的梅花樣的點心,嗅著清幽的甜香,他低頭咬了一口。
薛清靈握緊了藥瓶,問:“怎么樣?”
裴疏細細的品嘗了一會兒,最后出聲贊道:“香甜軟糯,口感上佳,其中還夾著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薛清靈莞爾,他暗中竊喜了一會兒,微微仰著頭看眼前的裴大夫品嘗糕點,薛清靈一直覺得對方吃東西時候的模樣非常好看,雖然吃的……比較多,但是他在吃東西時候,不急不緩的樣子,看起來分外有條理,有一種別具氣質的美感。
更別提裴大夫本身就氣質出塵,一舉一動之間,皆具有一種文雅的水墨氣息。
就算是看對方把這一大食盒的糕點都吃下去,他也看不膩。
裴疏咀嚼著口中軟糯的糕點,卻意外的感覺莫名,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喉頭,不是很有胃口,嘴里糕點的滋味也并不太能嘗的出來,但他卻又很意外的覺得嘴里糕點的味道非常好吃,勝過他以前所吃的無數甜點,可偏偏他又嘗不出來到底是哪里好吃……總而言之,是他所無法形容出來的一種感受。
于是他微側了臉,避開旁邊那一雙灼熱的眸子,可是不看對方,卻又覺得對方像個大火爐一樣令人無法忽視,裴疏咽下嘴里的糕點后,又重新把視線的焦點落在薛清靈身上。
他發現對方此時沒有在看他了,而是瞥向了自己腰間的長笛。
裴疏也順著對方的視線,落到了那色如白玉一般的竹笛上去,他心中一動,解下了腰間的長笛,對薛清靈道:“說起來,這笛子跟你倒是有些緣分。”
“哎?”薛清靈好奇的睜大了眼睛。
“這笛子是用生長于冰窟里的一種特殊青靈竹制成的,青靈竹……清靈,可也說是巧了?”
薛清靈眨了眨眼睛,有些難以置信:“青靈竹?”
跟他的名字很是相似。
裴疏把手中的笛子遞到對方眼前,薛清靈接過對方手中那質地細膩的長笛,那笛子觸感冰涼,卻又是一種讓人感覺到很舒適的冰涼,宛如寒玉一樣,薛清靈有些愛不釋手的摸了摸笛緣,白皙的手指從笛孔上劃過,最后終是小心翼翼的還給了眼前的裴疏。
他臉上的兩個小梨渦若隱若現的。
裴大夫貼身攜帶的笛子,是由一種叫青靈的竹子做成的,這個事實讓薛清靈有一種奇妙的歡喜。
就像是一種上天注定的緣分。
“裴大夫,每天看你隨身帶著笛子,還從沒見過你吹一曲呢,不如你今天就吹一曲給清靈聽聽?”說完之后,薛清靈臉上有點熱,覺得自己臉皮挺厚的。
裴疏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垂眸輕輕瞥了床上人一眼,而后點了點頭,語氣波瀾不驚,吐出兩個字:“也可。”
今日吃了薛家小公子的糕點,倒也不妨為他奏一曲。
裴疏拿起手中的長笛,擺好姿勢,薄唇吹奏出悠揚的笛聲。他倒也沒有吹奏什么名曲華篇,裴疏音律造詣極高,指法嫻熟而高妙,笛音隨著主人的心思婉轉,他吹了一首無名曲,腦海里想到了什么,他便吹出了什么。
在這樣的夜里,四下安靜無比蟲鳴鳥叫聲都止歇了,只能聽到這仿佛從悠悠曠野里傳來的笛聲,那曲調浩渺飄蕩,絲絲旋轉的顫音好似在人的耳蝸里撥弄,薛清靈閉上了眼睛,沉浸在了笛音里。
他雖然不懂吹笛子,但他卻聽得懂笛音。
一曲奏完,裴疏放下長笛,此時的他倒也有些雅興,問薛清靈:“看到了什么?”
躺在床上的薛清靈定定的睜開眼睛,嘴角勉強扯了一下,嘴唇更加蒼白了,語調似是在呢喃:“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很多景色,好像有一望無際長滿花草的山谷,有仿佛金子灑滿天際的落日,行舟江上望見歸鴉聲陣陣,還有荒涼的大漠,頭頂的月亮又圓又大,皎潔的不可思議,還有……我也記不清了,總覺得這些畫面是極美的。”
裴疏聞言勾唇一笑,他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說道:“好了,我也該走了,薛小公子好好休息吧。”
薛清靈咬了咬唇,目送著裴疏離開的背影,直到對方消失在房間里,他閉上眼睛,只感覺空蕩蕩的屋子里,依舊回蕩著方才聽見的笛聲,那笛音無疑是極美的,但也是極其孤寂的,天地浩大,只此一人,一片蒼茫的闊野中,容不下第二個人的存在。
“我明天會離開富陽。”
“去哪?不知道,我本來就是一個江湖游醫,想去哪就去哪。”
“沒有為什么,我的心之所愿,就是游歷天下,看遍世間山水。”
……
一時之間,薛清靈腦海里思緒如亂麻,各種紛亂的畫面在他眼前閃現,他睜開眼睛,不經意間看到了屋里的一角,頓時感到通體冰涼。
只見角落里的白玉瓶上插著幾株桃花枝,而今枝頭上的花瓣已經落了一地,唯有孤零零的枯枝還留在那里。
薛清靈閉上眼睛,把自己的臉埋在軟枕里,眼角一片燙熱,此時他突然就明白了……
有些人和事物,終究是留不住的。
第23章 渡口
有裴疏這個大神醫在,薛清靈的病兩三天便休養好了,他病好的時候,癩子莊里的大多癘風病人,也差不多算是要治愈了,有些癥狀輕的,帶著還沒吃完的藥包,已經離開了癩子莊,而癥狀重的人,身體上留下了殘疾,或是無親無故的人,依舊留在癩子莊里。
莊子里的病人已經不需要裴疏再照看。
裴疏便決定在富陽城渡口坐船北上去旸川。
【宿主:裴疏】
【治療點:103】
【死亡倒計時:一百零三個時辰】
這些天他在癩子莊行醫治病,也積攢下來了不少治療點,這個勞模神醫系統暫時不會禁錮他的游歷進程。
離開的那一天清晨,裴疏早早的來到了富陽城的渡口,薛清靈帶著小艽來給他送行。這天是個很不錯的晴朗日子,天色還早的時候,江面上飄著一片朦朦的白霧,白霧裊裊之中透著點天空的藍,江水浩浩蕩蕩的,一起一伏的波瀾在云霧之中翻騰。
裴疏跟薛清靈主仆站在岸邊,遙看船家把船駛過來,這江岸邊上種滿了楊柳,三月里的柳枝抽出了新條,風吹過的時候,已經開始有點點柳絮隨風吹起,落在行人的身旁。
薛清靈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腰上懸著一塊碧色的玉佩,肩上披著雪白的披風,墨色的長發垂在肩頭,他咬了咬唇,看向前方長身玉立,氣質風雅的白衣人,只見對方筆直的站在江岸邊上,俊美的臉龐在身后一片江水白霧的映照下更加的出挑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