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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地底的氧氣被消耗得太徹底,也可能是火勢熄滅的時間太久,如今已沒有火星能夠獨自支撐到現在,風力引入地底之后,并未見到地火復燃的景象。
等到地下的氧氣濃度足以維持正常呼吸了,我們才前后腳鉆進暗門。
大家進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寸一寸將地上的灰燼翻看,試圖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靠近暗門一帶的火焰是最后才被熄滅的,這里的灰燼最為細致,所有物品的焚燒程度也是最高的,翻了半天也沒發現什么有用的東西。
實際上,附著在最上層的灰粉都已被剛才風力,吹散了,我們翻找的,都是一些壓在地面上的大顆粒。
隨著越走越深,地面上再次出現了細灰,有些灰是原本就沉滯在這里的,也有一些是被老左和蘇漢生引來的風吹過來的,翻開這些細灰,果然發現了一些未被燃燒盡的零碎物件。
大多是一些金屬制品或者玻璃制品的殘骸,但偶爾也能看到顏色比較淺的紙屑。
蘇漢生畢竟上了年紀,老是這么趴著身子在地上尋覓,他的腰可能有些耐不住,于是挺起身來,朝著前方打了打光,可能是怕陳道長奚落他,于是主動開口道:“這地方,倒也像個研究所。”
他說話時的語氣明顯有點心虛,但話沒說錯。
在我們翻找過的灰燼中,大部分都是些草木灰,說明被焚毀的大都是些紙質物品。
這里是沙漠,找不到電力,就很難讓大體量的電子設備正常運作,所以在這樣的東西搞科研,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切研究成果都要寫在紙上,實用他們所能弄到的一點點電力,也只有一個作用,那就是在研究人員做記錄的時候提供一些光亮。
沒人知道實用到底在這里研究什么,單從基地所處的位置來看,他的研究項目百分之百和太陽墓有關。
繼續向前走,空間漸漸寬敞起來,而我們也在灰燼下找到了更多更完整的碎紙片,大部分紙片上寫得都是一些數學公式和化學方程式,我只能看懂其中一小部分,但絕大多數都需要澄云大師來解讀。
我的學歷放在行當里,那就是一實打實的文盲。
我的學問放在行當里,也是以實打實的文盲。
遠的不說,就說我認識的幾個人,老左能把整個中國史,不管是官史中記載的內容,還是官史中沒有記載的內容,從頭到尾,詳詳細細地捋一邊,細到什么程度,但凡是在歷史上留名的人物,他都能把對方的生辰八字給你報出來。
青崖子通曉好幾個國家的語言,還是工程學、力學雙科博士。澄云大師就特么是一個被修行耽誤的數學家加化學家,陳道長在理論物理學方面也有著很深的學術造詣,就連蘇漢生這種人,也特娘的是個密碼學家。
這種事是不是乍一聽覺得特別奇怪,一幫搞術法的人,怎么能搞學術呢,這不是不務正業么?
奇怪嗎,我反正覺得不奇怪,當初我聽說二爺是無神論者的時候才覺得怪,可在行當里行走這么久,見得越多,經歷得越多,才越發能體會到二爺的心境。
不說了,越說越難過,總之一句話吧,像他們這種從小在行當里長大的人,學術能力都是一流的,我快二十歲了才半路出家,和他們沒法比。
由于殘紙上的信息不完整,澄云大師看了半天才只是看出,實用的人似乎想要調制某種特殊的藥劑,他們像藥劑中配入某種磁粉,根據磁粉的配比不同,某種藥效的強度也會呈現出非常不規則的數學曲線。
本來我們以為,能在后面的行程中發現更多類似的碎紙片,可讓人失望的是,寫有數字和方程式的紙片越來越少,更多的紙片上零散著記載著一些類似于日常起居的內容。
澄云大師分析道,這可能是實用的人留下來的觀察日記,這里曾出現過一些被日夜觀測的實驗對象,可能是用來試藥的。
我忍不住問大和尚:“什么樣的藥?”
澄云大師只是搖搖頭,沒有做出口頭回應。
直到我們又搜集到了一些帶有文字的碎紙片,澄云大師將紙片上記述的內容慢慢拼湊起來,才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看樣子,實用打算在這里培育出一顆真正的長生丹吶。”
說著,澄云大師將手中的紙片轉向我,讓我細看寫在上面的日期:2002年10月13日。
那個時候,我還沒回仉家。
看樣子,就算是待在仉家的那段時間,實用也從未消停過,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放棄過他的長生夢。
“你們看這個!”蘇漢生的聲音將我和喚回了現實,我朝著他站立的地方望去,就見他用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鋼管翻開了厚厚的灰燼。
在灰燼下方,竟是一具燒焦的尸體。
尸體的腳踝上套著一條鎖鏈,鏈尾死死嵌在地上,他似乎在火焰焚身時掙扎過,但那條鐵鏈撲滅了一切生的希望,即便到死,尸體依舊抬著頭,望向那遙不可及的地穴出口,而他的一只手,也牢牢地扯在鐵鏈上,仿佛要用盡平生的力量,將那條鏈子扯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