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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木坐在篝火前, 沒來由地覺得心上一窒,有些喘不過氣。
“郡主這是怎么了?”一旁的士兵大著膽子問她。
這幾日,蘇木算是身體力行地表明了朝廷對西北的態度, 一個嬌生慣養的郡主,與他們同吃,嚼肉也行,吃窩窩頭喝稀飯也行,盤腿坐在沙地上, 比士兵還像個士兵。
“沒事。”蘇木搖搖頭, 繼續咬著手里的饅頭,好奇地問,“你們都多大了?”
“我十三!”
“我四十一!”
“我二十七!”
“……”
眾人皆很喜歡這位傳聞中很驕縱的郡主, 相處下來,關系也緩和很多。
“啊,”蘇木了解,又問,“家中妻兒老小都好吧?”
她這些話都是學的熹王,她爹別的沒一套, 就是很親民,至少表現得很親民。
離家上戰場, 沒有不思家的人,被她一問,紛紛打開了話匣子。
“我兒子今年上了學堂,考試還考了第二名呢!”皮膚黝黑的大漢說著又是憤憤一拍大腿, “唉!就是這個字啊,寫的他娘的狗爬一樣,原本能考頭名的, 結果寫的字夫子看不懂,給他批了紅!”
翰林院前年連同官學太學一起,受永昭帝示意,將學堂逐步推廣出去。從前上學要交束脩,家里窮的就沒法上學,現如今上學只需交一點書本費,又多了許多寒門學子。
“我家就我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另外一人傻呵呵笑著。
蘇木一愣神,剛剛那大漢便偷偷說與她,“老六家里七年前全在西夏屠村時死了。”
目光閃了閃。北豊的法度,家中只有一男丁,不得上戰場,這條法令不但用于將門,也用于平民。所以這個老六原本不該在這里。
方才他說,他十三。
她記起來到日晷城的第一天,她為了整肅軍紀,說的那些誅心的話,內心有些愧疚。
又有人得意道:“我與我們村娟兒定了娃娃親,等這回打贏了仗,我就回去娶她去!”
旁邊人立刻起哄,“成天娟兒娟兒的,真以為就你一個回去有婆娘!”
“也不怕等你回去人家早嫁人了!”
那人立刻氣憤地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嚷嚷,“你瞎說什么屁話!娟兒說了會等著我!”
眾人又吵了起來。
蘇木一笑,也跟著加入,“那等你成親,我給你寫一副字,‘百年好合’!”她放下饅頭,伸手比劃著一個大的,“寫個這么大的!我字寫的可好看了!”
哪還管好不好看,郡主題字就已經不得了了。其他的士兵也爭著要題字,蘇木一一應下,“好好好,你們想要什么字,告訴你們百戶長,我全給你們寫了!但說好,每人就四個字啊,多了我寫不了。”
許是氛圍太熱鬧,蘇木頭腦一熱,一揮手,特豪氣云天的一口答應。
“郡主還是掂量掂量輕重。”
蘇木一轉頭,看見笑得奸猾狡詐的吉柳兒,一喜,拍拍身上的沙子站了起來,“你怎么來了?”
“西夏那邊被你們耍了,氣得亂了分寸,重星城趁著他們都擠在一起,給他們一窩端。現在路上沒人守,我不就過來了。”吉柳兒挑挑眉,將她拽著往軍營外邊走。
“你還真是自在啊,居然在這兒和士兵聊起家常來了,這么一群大男人,不怕你那位侯爺酸啊。”吉柳兒揶揄她。
提到沈行在,不舒服的感覺再次涌上心頭。蘇木皺了皺眉,把它按下去,草草道:“他又不是誰都酸。”又問,“那董仲寧他們呢?可有事?”
出發來日晷城的那一日,董仲寧他們護送的馬車里面沒有人,只有一個穿著她衣服的稻草人,意在引開西夏的注意。她來日晷城后,一直也沒聽說那隊人的消息。
“沒事。”吉柳兒擺擺手,擺出輕蔑的表情,“西夏有什么本事,我們北豊一出兵,哪還有他們蹦跶的份。”
蘇木這才放心,見離軍營越來越遠,才后知后覺,“你要帶我去哪兒?”
“我的郡主,你怕是忘了你還有一只快斷了的手吧,還成天往軍營里鉆。青簪在城里買了一只雞,給你燉了雞湯,你也好好管管自己的身體吧。”吉柳兒拽著她那只好手往前走,絮絮叨叨數落,眼里的情緒卻不如語氣的精神頭高。
西夏為了抓住蘇木,可是在兩城之間布置了不少兵力。重星城的兵力只夠守城,其余的兵都跟著上了前線,怎么可能一鍋端。董仲寧帶的那一隊人自那日起就再沒有下落。
至于她是如何能順利來到日晷城,只能說靖遠侯的腦子的確好用,即使是在身上有傷看著像要死了的情況下。
之前的只是互相試探,但這一回,他們來日晷城,真正的戰爭要開始了。
吉柳兒看著心滿意足喝雞湯的人,心里有些酸澀,又有些羨慕。這種時候了,還記得額外囑咐她照顧好蘇木,教她如何向蘇木隱瞞所有能讓蘇木傷心的事。靖遠侯自己都生死一線還要奔回狼牙隘,卻還小心翼翼保護著自己的心上人。
“對了,你這幾日少去軍營。”吉柳兒揉揉眼睛,兇神惡煞道。
“為什么?”蘇木晃晃腳,不解。
“原就沒將治你手傷那大夫帶過來,聽說沒人看著你,你喝藥也是有一頓沒一頓,再給誰撞一下,你就真廢了。”吉柳兒也沒跟她客氣,一口一個殘廢。
蘇木真覺得自己脾氣好,按她以前的脾氣,現在該找人打吉柳兒一頓。
上床睡覺時,蘇木抓著被子又問了青簪一遍,問她是如何到達日晷城,與吉柳兒所說的話一樣。
蘇木哦了一聲,閉上眼睛睡覺。
等蠟燭熄滅,青簪退出去。床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屋外的月光碎在她眼底,她有片刻怔忡,接著又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雖然吉柳兒與青簪說的話沒有破綻,但她就是覺得有哪里不對,而且,隱隱覺得這股不對勁與沈行在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