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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買面對著大馬路和地鐵地上部分的房子,從早上地鐵運營到晚上地鐵停運,每隔五分鐘都能聽到地鐵進站的時候狂風呼嘯的聲音。”
雷丘忽然一拍車門,指著前面的卡車朝龔逍也喊:“快超車快超車!我們前面也是卡車后面也是卡車,前面那輛一個急剎車我們可能就扁了!”
“你能說點兒吉利的嗎?”
“呃,你這車挺貴吧,安全氣囊性能應該很好?”
“這會兒堵著呢,我超什么車。”
“好無聊啊——”雷丘伸了個懶腰,雖然她在車里確實不太能伸得開來,“那我睡覺好了。”
“你不能睡,你睡了我也會睡著的。”
“那你可以開廣播啊。”
“那你也可以繼續(xù)打電話啊。”
雷丘再一次發(fā)揮了她的特殊能力,答非所問地轉(zhuǎn)移了對話的重點:“龔頭兒,你近來和桑枝進展如何啊?”
“我最近和桑枝的進展就是毫無進展。”龔逍也長嘆了一聲,“我怎么就搞不懂她腦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呢,還是老夏好,特別讓我省心。”
“你這個言論有點危險啊年輕人,我怎么聽著覺得你準備腳踏兩條船呢?還是說老夏是備胎啊?”
“說什么呢,我和老夏是普通的朋友。”
“哎喲,之前還和人家人生知己生死之交,這會兒就變成普通的朋友了哈,老夏聽到這話能氣死。”
“那我換個詞,我和老夏是純潔的友誼。”
“臨走前小蘋果塞了個袋子給我……這么多白煮雞蛋,正好打發(fā)時間了。”雷丘從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來一個食品袋,食品袋里裝著的是幾個煮好了的雞蛋,雷丘隨手拿了一個出來,在車門上磕了兩下,抽過一張抽紙鋪在腿上,開始剝雞蛋。
據(jù)說這是宋萍果家的習慣,開車到比較遠的地方必然就要帶點吃的,車上的空間就這么大,還沒法洗手,所以不能帶一些特別容易弄臟手的水果,想來想去白煮雞蛋就是最好的選擇,沒有汁水四溢,吃起來還有滿足感。
雞蛋是好東西啊。
回到橫店出租屋的雷丘看見宋萍果的廚房里遺留的幾箱雞蛋,無不唏噓地想道。
可以煮、可以炒、可以蒸、可以燒湯,可以加在任何地方,好讓雷丘能自我安慰“今天也算是吃上葷的了”。
最重要的是,它簡單!
炒個有技術(shù)含量一點的菜你不會,炒個雞蛋總會吧?什么豬腳湯雞湯你不會熬,燒個榨菜蛋花湯總歸沒有問題吧?蒸條魚你搞不定,蒸個雞蛋總歸能搞定吧?
就算以上的這些你全部失敗了,直接把雞蛋扔水里煮熟了,總歸是每個正常成年人都能辦到的事情了吧?
雷丘守在鍋邊上,看著沸水中沉浮的兩個雞蛋,一漏勺下去先把其中一個雞蛋給撈了上來,剛撈上來的雞蛋燙得不得了,趕緊放在龍頭下用冷水沖一下,不光是為了讓表面冷卻,也是為了方便剝皮。
被冷水沖過的煮雞蛋表面還是有些燙,雷丘把它飛快地在手中轉(zhuǎn)動著,剝下剛才被敲開了口子的蛋殼,迫不及待地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雷丘自認為自己已經(jīng)把時間掌握得很好了,但是蛋黃還是干巴巴的,絲毫沒有宋萍果煮出的雞蛋那樣的效果。
怎么說呢,這感覺就像是買了一個肉包子,興沖沖地咬開,這才發(fā)現(xiàn)是蘿卜絲餡兒的。
而且你還特別討厭吃蘿卜絲。
雷丘在灶邊一言不發(fā)地吃完了手里的煮雞蛋,不緊不慢地把另一個撈起來,咬一口之后在上面擠了一點番茄醬。
即便如此,雷丘依舊做好了這個月不出去買東西,就靠廚房里的幾大箱雞蛋和那些蘋果過活的準備。
從宋萍果那邊回來之后,雷丘基本上就沒踏入過自己租的那套房子,宋萍果這邊還有徐苒在——不得不說幸好有徐苒在,她阻止了雷丘要用雞蛋和蘋果來過一個月的瘋狂想法,并且提出了她們兩個人可以輪流做菜。
雷丘拒絕了,原因是她覺得她肯定不會吃徐苒做的菜,徐苒肯定也拒絕吃她做的菜,兩個做菜水平低于水平線還都很挑剔的人是沒法這么干的。
不過憑良心說,徐苒的挑剔程度可比雷丘低的不是一星半點了。
“哎呀你瞎擔心什么,我就是在家里才湊合,這不是到了劇組還有飯蹭嘛。”雷丘滿意地拍拍肚子,“拍美食劇就是好。”
當徐若洋意識到雷丘今天不大對勁的時候,雷丘已經(jīng)在同一個鏡頭ng第三次了。
這其實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情,可是這是個吃東西的鏡頭,可是這個鏡頭的表演者是雷丘,所以整件事就變得充滿了疑點,就在徐若洋自己瞎琢磨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的時候,龔逍也上來拍拍她的肩膀:“別想了,她就是在蹭飯。”
徐若洋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為了不再讓雷丘使用這種手段蹭飯,他也走上去拍拍雷丘的肩膀:“今晚結(jié)束之后有空聚餐沒有?”
雷丘想都不想就高聲回答他:“有!”
于是晚上收工之后,雷丘、徐若洋還有龔逍也三個人,走進了一家名字十分簡單粗暴的飯店。這家飯店就叫炭烤羊腿。
在吃這個方面,雷丘潛移默化的能力實在是強大,剛開始徐若洋還是個覺得“飯只要能吃飽就行了”的導演,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進了烤羊腿店就觀察四處陳設食客神情來猜測這家店好吃不好吃的人了。
雷丘看著菜單,揮手把老板叫過來:“你們這兒羊腿多大?”
“小的四斤大的五斤。”
她話音剛落徐若洋就喊:“那要不點羊排吧,羊腿我們吃不掉啊。”
雷丘壓根兒沒理她:“那先弄條羊腿,五斤的,然后來三碗羊肉湯三串烤饅頭。”
龔逍也是從來不會管別人點太多菜的,她的思維就是吃得爽就好,不要因為“吃不下”這種理由而放棄點自己想吃的東西,大不了吃不完打包回去繼續(xù)吃。有人因此指責她鋪張浪費“你打包回去也不會吃的”的時候,她還特意上傳了一段長達半個小時的完整視頻,生動形象的地展現(xiàn)了她怎么把打包帶回去的烤肉和炒飯全部吃完,然后在屏幕上打了一排巨大的字幕:子非我安知我不會吃?
在吃這個方面徐若洋還只算一個剛?cè)腴T的選手,沒有雷丘氣吞山河的氣勢也沒有龔逍也吃不完就帶回去吃的豪爽大氣。羊肉湯端上來之后,他伸筷子下去一撈,發(fā)現(xiàn)湯里居然也放了不少羊肉,碗底還有粉絲,淺淺地喝了一口湯之后詢問雷丘:“一個羊腿就夠嗆了,你還點別的?”
雷丘端起碗就灌了一大口羊肉湯,然后慢條斯理地挑著羊肉吃著粉絲:“你放心,我們肯定吃得下。”
過了一會兒,烤得金黃焦脆的饅頭片也上來了,徐若洋依舊不敢動,龔逍也饅頭來配羊肉湯,雷丘才不管這些,張口就吃。
終于,老板給每個人都發(fā)了一雙長柄的刀叉,然后把一條五斤多重的烤羊腿給架在了桌上的鐵架子上:“慢用。”
第一個動手的當然是雷丘,她熟練地切下了一塊烤得焦脆的皮,剛嚼一口就朝老板喊:“拿兩瓶啤酒!”
徐若洋這下更慌了:“我說你別把我和龔逍也都當成食量和你一樣啊?”
“點都點了,痛快吃吧,老計較這些多沒意思。”雷丘打開其中一瓶啤酒,給三個人的杯子里都倒了一份,“都和你說了,放心,你吃不下了還有我和龔頭兒呢。”
可能是雷丘態(tài)度太堅決,也可能是烤羊腿的香味太誘人,徐若洋也不管能不能吃得掉的問題了,拿起刀叉就開始從羊腿上割肉,灑點孜然喝點啤酒,總算是進入了聚餐該有的狀態(tài)。
酒過三巡,龔逍也有些迷瞪了,她和她爸一樣酒量不怎么樣,還屬于喝醉了之后就等不及要睡覺的人,口齒不清地打電話給司機讓他來接人。
而徐若洋屬于酒后說胡話的那類——準確來說是酒后就大發(fā)感慨,講自己是怎么當上導演,講自己是怎么披荊斬棘從同行中脫穎而出,怎么辛辛苦苦爬到今天,怎么結(jié)識了他的伯樂龔逍也,又是怎么在現(xiàn)實面前覺得,想好好拍的東西怎么就那么難呢……
龔逍也已經(jīng)快睡著了,嗯嗯啊啊地答應著,雷丘一直吃著烤羊腿沒搭理他,但徐若洋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把一些重點段落嘮叨了一遍又一遍,眼里還噙著淚花。
“不都是這樣嗎。”雷丘把瓶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給倒進自己的杯子里,“人活著,就會死,為了吃上飯要努力奮斗,為了能體面地吃上飯要努力奮斗,為了滿足自己的娛樂需求和其他需求要努力奮斗,為了實現(xiàn)夢想——或者說為了一直當個理想主義者,堅持努力奮斗,那和其他的也沒什么區(qū)別。人從生下來起,就要和自然對抗,現(xiàn)在前輩們幫我們建設好一個文明社會了,就忘了以前在大森林大草原里摸爬滾打的日子啦?歷史的車輪可是一刻不停往前壓,你得一刻不停往前跑,跑都跑了,跑快點你就受不了?往好的方面想,就算你沒能跑快點,你至少沒被壓死啊,”
“有時候拼盡全力還跑不快,倒不如直接被壓死了干脆。”徐若洋陰沉著臉給碗里的羊肉灑孜然粉。
“一開始你就別老想著失敗啊!這不是傻嗎!”雷丘朝著徐若洋吼,手上切羊腿的動作還沒停下,“你看這條羊腿,一開始就喊著吃不完吃不完,到最后那能吃完嗎,知道這羊腿肉多,那趕緊埋頭吃唄!還能干啥!錢都付了菜也點了,你還想出門換一家?”
徐若洋就好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愣在那兒半天沒說話,過了半晌才慢悠悠地說:“今天這羊腿可真好吃。”
三個人面前的架子上只剩下空蕩蕩的羊骨頭了。
回到家里之后——回到宋萍果的出租屋里之后,雷丘一頭栽倒在了宋萍果的床上。
她平常喝酒是絕對不會醉的,但是今天喝得高興,朦朦朧朧地有了些醉意,靠在床上不想動彈,于是就撥通了宋萍果的電話。
“小蘋果……”
“雷丘,你喝醉了?”
她想這會兒電話那頭的宋萍果一定是滿臉的莫名其妙,可能還覺得她是醉后在發(fā)酒瘋。想到這個,雷丘忍不住翻過身把頭埋在枕頭里,悶著聲音笑了好一會兒,然后叫電話那頭的宋萍果:“小蘋果……”
“嗯?”宋萍果的聲音是有點慌,畢竟她完全不知道雷丘那邊發(fā)生了什么,“怎么了?”
雷丘打了個嗝:“我今天吃得好飽。”
第二天早上,憤怒的徐若洋一通電話吵醒了睡夢中的雷丘:“昨天晚上還慷慨陳詞你要和現(xiàn)實抗爭,今天早上你就玩兒遲到?限你十分鐘之內(nèi)給我滾過來!”
雷丘一個激靈被嚇得徹底清醒了,一邊掀開被子下床一邊為自己爭取時間:“可是導演,我還沒吃早飯呢。”
“沒吃早飯那正好。”徐若洋頓了一下,“你抓緊!過來你就知道了!”
到了劇組之后,雷丘看見桌子上堆著的東西,還有卡秋莎幸災樂禍的表情,瞬間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桌上擺的東西種類還挺多,有糖,有蛋糕,有威化餅干,有巧克力,有裝在各式各樣包裝袋里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兒的零食,不過總之,全是甜食,還都是進口的。
雷丘看到那些包裝上印著的俄文字母,不由得產(chǎn)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俄羅斯產(chǎn)的甜食有什么共同點嗎?
答對了!它們都特別特別甜!
雷丘覺得俄羅斯的甜食雖然甜到齁,不過也并不難吃,用料也很實在,只是不適合一次性吃很多,還應該配苦一點的茶。
如果肚子餓了,一上來就吃些高熱量的東西,就會特別容易吃飽,事實上是在大量攝取了這些高熱量的東西之后,大腦會迅速接受到飽足的信號,從而覺得已經(jīng)飽了。
甜食也是如此。
很多小孩子吃了甜食就吃不下飯也是這個原因,胃其實沒有被裝滿,但是大腦因為攝入了這么多糖份,就告訴身體“你已經(jīng)吃飽了”。
“導演,今天要吃這個?”雷丘指了指桌上的東西,“全部?”
徐若洋攤攤手:“雷丘,要有點挑戰(zhàn)精神,別還沒吃就說吃不下,那你肯定就吃不下了,不試試看怎么知道呢,來,加油吧!”
雷丘發(fā)誓她以后再也不給人亂灌心靈雞湯了,這是一不小心就有一大勺雞湯被對方反扣到自己頭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