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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著呢。”他話語有些惆悵“還得念大學,最快也得四年后了。”
恢復高考的事兒屯子里的人不太關注,老漢聞言抬頭問:“這考試的事兒定了?那些已經結了婚的也能考?”
“對啊!凡高中文憑,不管是在校不在校,結婚與否都可以參加。”
老漢點頭:“這國家是要不拘一格選人才啊。”他又抽了一口煙“那你咋不在家復習?”
“我不考,我就留在這兒。”
“哎,還是城里好。你也是知識分子,城里生活條件多好。留在這紅土地里能有啥?”
霍興華擰熄手里的煙,拍拍手站起來準備干活:“方宅十余畝,草屋□□間。榆柳蔭後檐,桃李羅堂前。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這生活也是非常愜意的,人生不是只有一種活法。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不做出一番事業,我絕不離開。”
他后頭的話帶著一股狠勁兒,好像跟誰賭氣似的。劉二炮聽不懂他說的詩,不過覺得這小伙子干活真是一把好手。就是在隊里掙工分,日子也過不賴。
趕著騾子繼續犁地,到中午時分,那些摟糞的和撿石頭的都下工走了。獨剩他倆等人送飯。
屯里多少年的老規矩了,套了牲口犁地,為了節約時間,早晨和中午都是不回家的。早飯沈禾給他送的菜窩窩家紅薯雜糧粥,一小碗的芥菜被劉二炮吃了一大半。
“霍知青,你說中午沈禾那丫頭會不會帶芥菜絲了?”
“怎么,您老吃上癮了。”
老漢拿著煙袋,呵呵笑“你別說,這丫頭小小年紀,做的飯比我家老婆子這一輩子做飯的人都好吃。你說那菜窩窩,也不知里頭放的啥菜,一點兒苦澀味都沒有,甜滋滋香噴噴的,讓人聞著就來胃口。”
“就是普通的野菜,她做飯細心,都會用水焯好幾遍。苦澀味都被泡掉了。”
老漢點頭贊同“嗯,這小姑娘干啥都仔細。咱隊長說她地里的活兒也干的好,從不偷奸耍滑。不像那些小年輕,沒人比著看著就偷懶。”
一老一少閑聊的功夫,沈禾挑著扁擔過來了。霍興華拴好牲口,轉身就去接。
“這都什么啊?怎么這么多?”
“你和劉大爺的飯,之前收的菇娘果還有挺多,我給你們拿了些,吃了解渴還補充維生素。”
劉二炮也過來地邊,敲敲煙袋“閨女,你碰到我家老婆子了?”
“早晨回的時候我就跟大娘說好的,午飯我一起來送。”
老漢給她豎個大拇指“是個好閨女。我們家午飯吃的啥?”
沈禾從籮筐里拿出飯盒遞給他:“單給您做的小米干飯。我看大娘他們吃的好像是大碴粥。”
她拿出一個大茶缸:“我切了挺多芥菜,就著吃味道更好。”
老漢也不客氣,抬手夾了一筷子:“就等你的咸菜呢。你個小丫頭,做飯真不賴。”
把飯盒遞給霍興華,她打開另一個搪瓷盆:“還有小蔥和水蘿卜,蘸醬吃。”
老漢默默瞅了一眼霍興華的飯盒,心里升起羨慕。里頭居然是雞蛋炒干飯,這丫頭真舍得,換鹽攢錢的雞蛋也給他吃。
霍興華沒動,先把筷子給她:“你先吃。”
沈禾推了一下:“我吃過了。這都是你的。”將洗凈的菇娘果拿出來“下午慢慢吃,這果子挺甜,很解渴的。”
倆男人干一上午都挺餓,也就兩三分鐘飯就進了肚子。霍興華捏了個菇娘果放嘴里,伸手將這些東西收拾好,一件件往籮筐里放。
劉大爺拿著個果子走遠了,這兒就剩他倆。霍興華小聲的跟她說:“你下午得去給肖亞娟補習吧,這些放著我晚上回去洗。”
沈禾抬頭剛要開口,樹梢的一只喜鵲沖她歡快的叫了兩聲。“恭喜,恭喜,難得有情郎啊!”
她被說的羞紅了臉,給這直話直說的鳥兒一個大白眼。“去,去去,別胡說。”
“這咋是胡說呢,我可是專門報喜的,你倆身上有紅暈,妥妥的吉兆。”
“你還能看到吉兇?”
“兇不兇的我不知道,但是喜事我是知道的。”
霍興華聽不懂喜鵲的語言,這景象就好似看沈禾跟人打電話,對方是誰讓人迷惑。
“你在跟誰說話?”他指指枝頭梳理羽毛的家伙“不會是喜鵲吧?”
沈禾笑笑,半真半假的回:“嗯,就是跟喜鵲說啊!”
男人露出驚喜的表情:“真的?你太厲害了吧,居然能懂獸語。”說完他趕快低下腦袋,聲音也放的極其輕“那喜鵲剛才說什么,你要斥它胡說?”
沈禾剛恢復的臉頰又呈現出紅暈:“沒什么,我胡說呢。”她說完起身挑起擔子就走,霍興華在后滿臉笑意。抬頭瞅瞅那喜鵲,學著它叫了兩聲。一挑眉張口問它。
“你剛才說什么了,把我媳婦逗的臉通紅?”
“渣、渣、渣、”
“你說什么,你好好說。”
“渣、渣、渣、”
喜鵲聽不懂他的話,他也不知道它在叫什么。一人一鳥雞同鴨講了半天,倒是自得其樂,瞧著都挺高興。
沈禾挑著擔子,一進家門屋檐下的麻雀就報告:“有人找你,有人找你。”賽虎跟在她身邊搖著尾巴,她轉頭問這家伙“誰找我啊?”
“嗷嗚……”除了肖亞娟,還能有誰啊。
果然不出所料,這家有賽虎,除了肖亞娟也沒人能在她不在家的情況下進來。
“苗苗,你可回來了。你知道不知道,報紙上登了,恢復高考了。十月二十一號,恢復高考了。我們真的有機會上大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