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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禮嗤笑:“您修哪門子心養哪門子性了。”在朝臣眼中明明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殘暴不仁。
不,甚至比以前直來直去的殘暴更可怕,現在是個把人養肥了再殺的老丨陰丨比,收拾的人心肝兒疼。
第39章 女人如衣服
“嘖。”沈元洲面對沈元禮的鄙夷目光不以為意的搖頭:“李家那是個意外。畢竟是母家嘛, 又不能一點兒小事都拉出來打板子。”
可不得把小事積少成多,積到天怒人怨, 積到李家永不能翻身才徹底鏟除?只是他還是低估了李家造孽的程度,以至于結案后氣的兩天都沒好好吃飯,最后還是劉平順找來錦婕妤把任性的皇帝陛下給鎮壓了。
想到他的小姑娘,沈元洲下心中一軟,下意識的看天色:“時候不早了,你去給妃母請安吧,錦婕妤也該過來用膳了。”
沈元禮撇嘴。
皇帝陛下拍拍他的肩膀輕笑:“不是說要去莊子看雪么?今年就讓你再玩幾天, 等明年朕開筆辦公, 你就來給朕當個總理大臣,好好給朕收拾了周丞相那個老狐貍。”
“行吧。”沈元禮擺擺手往外走,背影可以配上一個蕭瑟的bgm。沈元洲只覺得了卻心中一樁舊事, 分外暢快之余, 十分期盼錦婕妤立刻出現在他面前聽他好好傾訴一番——
比如,“如何與親弟弟推心置腹順便拐他來給自己當牛做馬還要他賣命兼擋刀子”?
今天也是實名同情賢親王的一天!?輕?吻?最?帥?侯?哥?整?理?
……
沈元洲如何洋洋得意不提,乾元宮外, 沈元禮一步步往外走,在拐角處迎面遇上一名綠衣女子裊裊而來。雖低頭看不見容顏,卻也能驚鴻一瞥身材窈窕,輕盈的仿佛他王府正院門庭上養著的一只紅嘴相思鳥。
唐瑩還記得這位是陛下倚重的賢親王殿下,忙屈膝行禮道過萬福。沈元禮不敢受她全禮,偏過身子避讓, 抱拳口稱“見過婕妤娘娘”。
兩廂見過,繼續各走各的路。只賢親王行到下一個拐角處,還是沒忍住頓足回眸,目光所及卻是一片血色殘陽。
伊人早已不知所蹤。
“王爺……?”沈元禮身后的親隨膽戰心驚的出聲。
“沒事, 時間不早了,趕緊去給母妃請安后就出宮吧。”
錦衣漸遠,消失在宮墻盡頭。而唐瑩全不知賢親王的回眸,已經歡快的撲進了沈元洲的懷里。
“陛下陛下,您猜妾帶了什么來?”小姑娘從清玻手里拿過食盒,得意的沖他眨了眨眼:“今兒妾請您吃菊花豆腐。”
沈元洲好奇的往里頭看:“什么菊花豆腐?用菊花煲的豆腐盅?”
唐瑩嘿嘿笑道:“才不是啦,您稍等片刻,妾給您變個戲法。”
沈元洲含笑站在桌邊,由著她將托盤里的東西一件件擺出來。小姑娘似模似樣的擼了袖子拱手道:“妾要開始了,您可看好了。”
白蔥手指將圓形的豆腐塊托起,沈元洲才發現上頭被細細切過無數刀,底下卻是連在一起。用清水漂去浮沫,散碎的豆腐團裝進白瓷半透的小碗里。滾燙的高湯沿著碗壁傾倒,豆腐團漸漸綻放為一朵盛開的瑤臺玉鳳,絲絲縷縷的花瓣在湯水中飄蕩,并清香撲鼻,果然是十分有趣。
“這不是和文思豆腐一樣么。”沈元洲看的開心,嘴上偏要故意逗她。
唐瑩讓人將浸好的豆腐拿到小廚房上鍋蒸半刻鐘,還抽空沖他搖搖手指不屑道:“可見您外行了吧?雖然這菊花豆腐用的是文思豆腐的刀工,可真要說菜系,應算是與上湯白菜一脈才對。”
她掰著手指顯擺道:“文思豆腐不過是把豆腐切細絲煮湯,簡直毫無技術含量。這菊花豆腐卻不然,真正的重頭都在這湯里。有道是無雞湯不鮮,無鴨湯不香,無骨則湯不濃,無火腿則湯不美,這高湯乃是魏姑姑用雞、鴨、肘子加火腿小火慢燉了兩個多時辰才得的,一會兒準能鮮的讓您恨不得把舌頭都咽下去。”
沈元洲不做聲,心想自己確實饞了舌頭,總歸夜里能得償夙愿,倒不妨聽她在這兒嘚吧幾句,權當提前給了利息。
唐瑩說話間,蒸好的豆腐已經端上來。在花心點綴一枚枸杞,錦婕妤得意洋洋的推到陛下面前:“您嘗嘗看,是不是特別美味?”
確實是美味的。豆腐絲滑爽口,高湯鮮甜無比。一口悶進嘴里,仿佛有生命力一樣從喉嚨里一直滑進胃里,還有濃郁甜香在口腔中絲絲縷縷的縈繞。
眼看陛下周身氣勢在美食的安撫下變得溫潤,唐瑩趕緊揮手喊劉公公讓人擺飯。沈元洲今日心情本就不錯,看在小姑娘的面子上更是多用了小半碗碧粳米粥,差不多算是趕上他平日里的正常飯量了。
吃過飯自然是要聊聊人生聊聊理想聊聊詩詞歌賦和星星月亮太陽。有上次聊著聊著爬起來吃夜宵的經歷,皇帝陛下先定下規矩:他說,錦婕妤聽著就好。
唐瑩也不在乎,一手撐著下巴聽皇帝陛下說小時候的事。實則自從沈元洲在景華宮里中毒——以毒攻毒——之后,他就很喜歡說些往事給她聽。這次說的便是沈元禮,小孩兒以前怎樣乖巧,如今又怎樣不給力。
說著說著皇帝陛下又笑了:“我今兒才知道他犯渾的緣由,你可能猜到是什么?”
唐瑩秀氣的打了個哈欠搖頭:“男人心海底針,誰知道你們想什么。”
“誒這話不對。”沈元洲歪樓:“明明是女人心海底針。”
唐·女人·瑩表示不服:“女人怎么海底針啦?女人想的除了相夫教子就是衣服首飾美食,和男人有關的便是夫君的愛寵,給些耐心哄一哄就好了。反而是男人,誰知道他擺個臉色是因為在衙門里和同僚談崩了還是對桌上飯食不滿意?我娘就說從來不猜我爹的心思,因為怎么猜也猜不明白。”
“你爹還敢給你娘擺臉色?”皇帝陛下覺得稀奇:“我一直以為唐夫人對唐大人管教的很得當。”
“嗯,怎么說呢。”唐瑩手指繞著一縷發絲做沉思狀,一點兒沒察覺自己在揭爹媽的老底:“比如有一回,我爹發落了一個侍妾,而那個侍妾是我娘給他選的。我娘也沒查出那女子做錯了什么,可我爹就是不要她,一定要將人提腳賣出去。”
沈元洲跟著沉思:“可是那女子貪得無厭討要東西?或是被唐大人的政敵收買泄露機密?”
唐瑩撲哧一聲笑了:“那侍妾老實的很——您聽我說!總歸我娘能想到的無非是她伺候我爹不盡心,可這也沒什么不能說的,偏我爹就是支支吾吾不給個道理。”
沈元洲摸摸小姑娘的臉頰:“唐夫人肯定要猜疑。”
“我娘一個內宅婦人能怎么猜?左不過那侍妾是我娘給的,而我爹對我娘有所不滿才故意這么作唄。兩人生生鬧了小半個月,最后我娘從我爹的隨從口里才套出了真相——”
小姑娘發絲散亂的趴在皇帝陛下懷里嘿笑:“您猜怎么著,有一日我爹與龔大人吵架,當夜在侍妾屋里歇息,偏那侍妾不知從哪兒弄了兩篇詩文來讀,偏那詩文是龔大人家公子所作!”
“我爹隨口說了句‘姓龔的都不是好東西’,那侍妾竟與他頂嘴!我爹氣不過,非要將那侍妾賣了。后來我娘把兩人都狠收拾了一頓,侍妾送去京郊的宅子里住著,又另給我爹添了兩個會說話拍馬的丫環,倒把我爹給臊的不行。”
也難怪唐大人不肯與夫人說明理由,說出來豈不是證明自己是個小心眼兒?還背后說人壞話,還是說的小輩。只這事兒給唐夫人十個腦子也猜不出來,可不是比海底針還難摸著?
至于唐瑩說的龔大人,沈元洲也是知道的——乃是與唐大人這個吏部尚書平級的兵部尚書,一個文能提筆武能上陣的儒將。他兒子龔大少爺是京城著名才子,據傳曾連續三年蟬聯京中貴女最想嫁的人選之榜眼。
最后龔大少爺娶了太史令家的女兒,才子才女相知相隨,一度是京城最令人艷羨的愛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