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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元宮中有劉公公親自坐鎮,看似慌亂實則外松內緊。守在陛下寢殿的皆是心腹,普通宮女太監侍衛根本沒法近前。而但凡有進了明光宮的人往外走,必然有監察司的暗衛跟在身后看著,只要有一絲形跡可疑就能立刻將人揪出來。
只是劉公公也沒想到揪出來的會是陛下身邊的心腹太監吳公公,一時間唏噓不已。
吳公公與他都是沈元洲身邊的老人,甚至吳公公的資歷比他更老,是沈元洲當王爺時的貼身太監。后來沈元洲登基,吳公公轉做了內管事,劉公公則更活潑些,被陛下放在了御前跑腿。
這些年吳公公也算任勞任怨,并未失了陛下的信重。雖在宮中不如劉公公顯臉得意,卻也是哪位主兒都不敢忽視的。可誰能想到這樣一位老資歷居然成了叛逆的探子,饒是劉公公的心腹徒弟親眼看見他與幾個形跡可疑的臉生侍衛交接私語,仍是讓他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沈元洲面無表情的聽完了奏報,輕描淡寫的搖了搖手:“把人給朕盯住了,他們若是確信朕病危,必定會繼續試探甚至逼宮。”
劉公公瞅了眼陛下的臉色,趕緊下去布置不提。雖說皇帝陛下早有心理準備,可真知曉自己被背叛,心里肯定還是不好受吧。
唐瑩一直縮在寢殿屏風后頭,聽著動靜便又繞到前頭來,坐在陛下的龍床邊捏他的手:“吳公公就是那個瘦高個兒,不愛笑也不愛說話的老太監么?”
沈元洲點點頭,反手捏唐瑩的手指,顯然是有些氣悶。
“他既是內管事,又是你的心腹,怎么會投靠了別人呢?”唐瑩歪著頭困惑道:“要是換個旁人還有可能是家中妻兒老小被威脅,或對方許之以高官厚祿。可他不是個老太監嗎?圖個什么呢?”
“不外乎錢權名利吧,”沈元洲捻著唐瑩的發絲在手指上纏繞,閑閑的開金口道:“既然他敢做,等事情了解了付出代價就是,何必管他這么多。”
“但是他讓你不開心么。”唐瑩膽大包天的捏龍臉。
沈元洲不以為忤,撤下她作亂的手無奈點頭:“那不然呢,要是你身邊的大宮女背著你和旁人聯手要你的命,你還歡天喜地慶祝么?”
“清玻肯定不會噠!”唐瑩信誓旦旦的握拳:“她要是有什么地方覺得我做的不對,或是認為她應得到更好的待遇,肯定會直接和我說。再說了,宮中就屬我最得寵,若是連我都不能給她的,她投靠誰也沒用。”
“呵,”沈元洲無奈的搖頭笑笑:“那要是有一天你發現別的宮女——比如糖糖,比清玻更適合當你的大宮女,你會將她們換一換,讓清玻往后稍稍么?”
唐瑩想了想,猶豫著點頭:“會的吧。我爹說過要知人善任,能者上庸者下,清玻若是真的不適合,將她放在那位置上豈不是害了她?”
沈元洲也點頭,指了指站在外頭的劉公公:“劉平順比吳百福狡猾多了,朕將他放在外頭也算你說的知人善任了,可吳百福心里就是不服氣,你說朕能怎么辦?”
“涼拌。”唐瑩攤手:“我爹說了,下屬有野心不是壞事,但是自視甚高只看到別人得好處不知道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還敢恩將仇報懷恨在心的,統統都要打死沒商量。”
婕妤娘娘一手握拳往另一手掌心一砸:“原來吳公公是這種人!陛下你怎么敢把這種人放在身邊!那就是白眼狼!”
“所以你覺得是朕用人有問題?而不是朕給他的不夠讓他生出異心?”沈元洲一手支額,一手繼續捏唐瑩的頭發:“不會覺得朕刻薄寡恩對老人無情?”
唐瑩睜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哈?為什么會這么想,白眼狼是喂不飽的啊!就算您把劉公公的位置讓給他,他做不好也會覺得是您的錯,做好了還會覺得自己可以得到更多,恨不得您心里眼里只倚重他一個,甚至不把您放在心里妄圖取而代之都不是沒有的!”
婕妤娘娘義正辭嚴:“這種人趁早讓他養老去不好嗎?都知道他性情如此還留在身邊,您這不是刻薄寡恩,是養虎為患吧!今兒被他反噬了也是您活該啊!”
“這么說來還是朕的錯咯?!”沈元洲好氣又好笑的捏她的鼻子,心中的郁氣卻是早已悄無聲息的散了。
唐瑩晃晃腦袋晃掉皇帝陛下的龍爪,繼續理所當然道:“本來就是陛下您用錯了人,現在亡羊補牢為時不晚,趕緊把他抓起來。”
沈元洲揉揉唐瑩的腦袋:“行吧,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沒必要現在就抓,放長線釣大魚嘛。”
唐瑩撇嘴,倒是不和他繼續爭辯了。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錦婕妤隨手從桌案上抓了一把零嘴果子,一閃身又躲回了屏風后。^o^輕^o^吻^o^想^o^想^o^獨^o^家^o^整^o^理^o^
沈元洲躺在龍床上都能聽到屏風后窸窸窣窣嗑瓜子的動靜,不知怎的就覺得窩心又安寧。劉公公進來看到皇帝陛下的臉色,心里便定了幾分,湊上前小聲道:“宗正大人帶了兩名太醫來,說信不過韓御醫,要來與他會診。”
宗正便是宗人府的頭頭,理論上所有宗親都在他的管轄之內——自然也包括皇帝陛下。這任宗正算起來是沈元洲的叔爺爺,一直不太管事也沒什么存在感,不知道這會兒舞起來是幾個意思?
劉公公顯然看懂了皇帝的疑問,聲音再低了點兒道:“宗正雖然無心朝政,但膝下還是有些個兒孫的……”
“就他那幾個不肖子孫?”沈元洲嗤之以鼻:“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老六老八為了拉攏他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雖是心中不屑,但為了證據確鑿,沈元洲還是得委屈一把。韓御醫笑嘻嘻的捏著根細長銀針扎過來扎入陛下的穴道,皇帝陛下立刻便臉色煞白氣若游絲,半閉著雙目仿佛的已經真昏迷過去。
劉公公彎著腰退出去,沒一會兒便帶進來兩位眼生的太醫。韓御醫抱著胳膊冷眼看他們又是把脈又是翻眼瞼的忙活,忍不住諷道:“不知兩位有何高見,可能讓陛下趕緊醒過來?”
兩人中年長的一位面色尷尬的搖了搖頭,拱拱手道:“陛下重傷在身傷及肺腑,雖用藥將淤血排出,但仍有出血不止。最難辦的則是摔到了腦后,腦中有血塊壓迫,又不好輕易施針,只能等其慢慢散去。”
韓御醫揚了揚眉,沒想到這位還正經挺講道理的。
年輕那位卻是皺眉:“為何不可用針灸?針灸散淤乃是常理,再輔之以湯藥,連內傷都可控制住,豈不是能讓陛下早日醒來?”
年長的太醫尚未發話,韓御醫先笑了——老頭兒一臉嘲諷的冷笑道:“這位真的是太醫?莫不是哪里來的愚笨學徒假扮的吧?我看你年紀也不算小了,連基本常識都沒有,是把醫術都學到狗身上了嗎?!”
第67章 沖喜
韓御醫這樣一說, 那位太醫的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另一位年長太醫卻是點頭道:“人腦部結構細致繁雜,若是強行用針灸之法散淤, 極有可能使血塊堵住重要的神經之處,反倒得不償失了。”
這種針灸之后讓人失明癱瘓甚至徹底沉睡不醒的案例不是沒有,何況床上躺的這位是皇帝陛下,更容不得絲毫冒險。總歸韓御醫用藥后陛下暫時脫離生命危險,在沒有新的變化之前,順其自然當然是最好的辦法。
再查過脈案和韓御醫開的藥方,兩位太醫便退了出去。韓御醫看劉公公使了個眼色, 晃過來將陛下頭頂的銀針一拔, 皇帝陛下立刻恢復血色睜開了眼。
“雖是庸醫,倒沒有胡攪蠻纏想辦法讓朕干脆死透,你們猜這是良心未泯還是依舊在試探?”皇帝陛下抹了把臉點評道。
韓御醫自豪:“分明是他們學醫不精, 知道能力不及微臣, 不敢在微臣面前班門弄斧罷了。”
劉公公看著挺胸抬頭的白臉小老頭兒就只有那么忍俊不禁了。倒是皇帝陛下若有所思的點頭:“也不是沒可能哈,宗正那老狐貍膽子不大,有你在這兒坐鎮, 絕不會讓那兩個人胡說八道,免得抓他一個圖謀不軌毒害皇帝的罪名把柄。”
小老頭兒更驕傲了,胸脯拍的啪啪響:“陛下放心,有微臣在此,這種宵小之輩根本掀不起風浪來!”
“是,朕就知道你最可靠了!”皇帝陛下拍拍小老頭的肩膀:“還得勞煩你繼續盯著, 謹防小人鉆了空子。”
被忽悠的暈頭轉向的韓御醫鄭重行了個禮,雄赳赳氣昂昂的去檢查陛下的飲食茶水了。沈元洲沖一直憋笑的劉公公抬下巴:“下面的事就交給你了。”
劉公公心領神會。既然陛下一時半會兒沒法醒過來,朝堂上必然要找個靠得住的人暫時主持大局。若是沒有意外,這個人選百分之百應是十王爺沈元禮, 可要萬一有意外——
那就是狐貍馬腳徹底露出來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