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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
聽著浴室中的水聲,眼角余光瞥見某人裹著浴巾從洗手間出來。
舒沅兩手撐在床邊,眼神落低,盯著自己晃晃悠悠的小腿,圓潤潤甚至泛著些許粉色的指甲,忽而莫名喃喃了聲:“蔣成。”
“嗯?”
他單手胡亂擦著頭發(fā),正打算從搭在一旁沙發(fā)椅背上、她早早幫他從衣帽間挑出來的三套西裝里拿一套換上。聞聲,頭也沒回地笑她:“怎么了,辮子真扎得沒之前好看?”
她搖了搖頭。
卻是答非所問,垂低了腦袋,“其實我不想跟你生氣的。”
“……”
“我只是看著你和別人站在一起,覺得真的比我登對好多。可是跟你說這些,心里又怪怪的,我怕你不喜歡我老是多想,所以心情就更不好了。我心情不好就不想說話,不是故意生你的氣,我只是覺得自己不夠好。對不起。”
越往下說,她音量越低,愈發(fā)緊張地攥緊指間床單。
哪怕相處了這么些年,她仿佛依舊還是那個——不管平時怎樣,可只要他稍稍說一些不好,就止不住自我懷疑的小女生。
就算那些不經(jīng)意說出口的話不過玩笑,可說者無意,聽者卻有心,她總唯恐自己這些年來的付出會被一些小缺點抹殺。
于是忍不住想,忍不住怕,只能往后退。
退到退無可退,才當作“贖罪”。
她說:“要不今天……今天先別,我們別坐在一起了。我還沒有準備好,也不知道該怎么和他們說我們的關(guān)系。可能,等我再好一點,心理上,還有身材……嗯,反正各方面,都好一點的時候。如果那時候我們真的還在一起,再去跟他們說這些事——”
“蔣成,你覺得呢。這樣的話,是不是對你更好一點?”
*
沅:【你怎么來了?】
蔣成:【趕著最后一趟飛機回來的。你不是說想親自來這祝那老師生日快樂。】
——但我可沒說想跟你一起來!
舒沅背抵著洗手間隔間木板,閉眼,深呼吸。
還沒想好怎么用盡可能不那么現(xiàn)形的方式把對方支開,避免在一群同學(xué)面前勾出當年往事,順帶從此和蔣家徹底捆綁在一起,后腳,微信頁面上又蹦出兩行新消息。
蔣成:【你去哪了,這邊沒看到你。】
蔣成:【上廁所?】
沅:【你在包廂拐角那個樓梯邊上等我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一行字飛快打完。
舒沅心里嘀咕著不能再老用微信互發(fā)消息,否則讓邊上人看到他手機上備注、八成又要多問。遂發(fā)完這一句,便把手機塞回包里,準備直接出去,隨便跟蔣成找個借口先走人。
但老天爺顯然并不喜歡如她這樣平淡的默默掀過一頁。
是故,她把包挎好,手剛摸上門栓,外頭便忽而傳來幾道有節(jié)奏的腳步聲,高跟鞋輕敲瓷磚,清脆聲響。
隨之而來的是熟悉的笑鬧討論。
“話說舒沅怎么一下人影都沒了?我還打算看熱鬧來著。結(jié)果等反應(yīng)過來,她座位上包都背走了。”
“是不是怕和蔣成撞到啊,不是都說什么她和蔣成現(xiàn)在有一腿……而且瑩瑩,真的,還別說,蔣成現(xiàn)在是真心帥。比以前還帥,我要沒結(jié)婚都想倒貼他——感覺他一眼神看過來,我腿都發(fā)麻。”
“你試試唄。反正你倒貼還有可能,身材這么好,不過,舒沅?”
“對哦,哈哈哈哈!那照你這么說,她和蔣成的事八成也是她自己傳出來的消息吧。她是不臆想癥啊?”
統(tǒng)共就三個隔間,除了舒沅在的這間之外,左手邊那兩個剛剛好被這倆人占滿。
或許是她本身夠安靜的緣故,王瑩和另一個忘了名字的女同學(xué)概都默認了這廁所里就兩個人,一邊解手,倒還一邊討論得歡快。
“我覺得是。不是我說得難聽,但她要真搭上蔣成,那真的是癩/蛤/蟆吃上天鵝肉吧?念書那會兒我就覺得她不對勁,每次蔣成的事她就格外上心,但那時候誰會把她往……那上頭想啊?我反正沒見過這么沒自知之明的人。”
“當年還能拿她成績好說事好吧?說她想幫蔣成補英語什么的。反倒現(xiàn)在——嘖,瘦了也不算什么大美女,我是沒看出來她有什么好的,脾氣好?那不如去找保姆好了。”
沖水聲接二連三。
忍俊不禁的笑聲里,王瑩和那女同學(xué)出了隔間,湊到洗手臺前。
兩人話音一轉(zhuǎn),又開始討論:“話說你留了舒沅的電話嗎?我還想哪天約她出來。”
“干嘛,你同情她啊。”
“嘁,什么同不同情的,你覺得可能嗎?當年我就不喜歡她,整天就會念書念書,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但她不剛說現(xiàn)在在搞什么自媒體文案嗎?我老公剛回國,就想往那什么網(wǎng)紅方面發(fā)展發(fā)展,她反正脾氣好,跟她取取經(jīng)唄。”
“……你還真懂廢物利用!”
“哈哈哈哈,不用白不用哦,反正又不要錢。”
兩人嬉笑著,互挽住手臂。
腳步聲如來時那般,不過是漸行漸遠,舒沅推門出來時,四下只剩她一人。
一切都和她初初躲進來“避難”時別無二致。
至于唯一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