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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沅了解他的脾氣,遂之后幾年也沒有再提,就那樣平靜無波地度過了在香港修學的四年。
只是真說起來,其實后來偶爾還是會遺憾,畢竟,她確實曾真的、極熱切的期盼過那孩子的到來。
不是不知道生育是痛苦的,對她甚至是危險的,對青春的折損亦是顯而易見的,但她那時的要求不過是安全感和家庭的歸屬感——如果那個孩子在那時到來,她會確信蔣成在一開始就曾抱好和她白頭終老的念頭,這就夠了。
當然。
很多年后,在她讀了許多書,見了許多人與事過后,也確實發(fā)現(xiàn)自己彼時那些幼稚的想法可笑極了。
事實早無數(shù)次向人們證明,一對不夠相愛的夫妻,哪怕有再多孩子又怎樣呢?
不過是讓未來再多許多不快樂的怨侶,多少孩子用一生痊愈童年,或多或少,都來自于被迫肩負家庭的紐帶作用。
她自覺還無法成為一個成熟的,合格的母親,也無比慶幸當年沒能成功用一個孩子捆綁住蔣成也捆綁住自己,成為整天垂淚的怨婦。
這件事,或許還要歸功于蔣成的理智,在這點上她是感謝他的。包括后來很多次,在回到蔣氏、他們都各自成長后,蔣成依然在她動搖時,許多次教她不要輕易決定孕育一個新生命,她事后都十足感激。因為這些決定,讓她在這個家里能夠無所牽掛,僅僅用“愛或不愛”來衡量是否離開。
然而,蔣成這天卻突然向她提出:“阿沅,我們要一個孩子吧。”
他是如此獨斷專行。
那又怎么解釋,這么多年來不斷搪塞她的借口?明明她的身體早在三年前就基本能維持健康狀態(tài),明明比起現(xiàn)在有工作的她,在此前她僅僅跟隨蔣母學習各種禮儀同興趣愛好的三年間,他們有更多時間生兒育女,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候提出要一個小孩?
唯一的解釋就是,蔣成不是傻子,這兩個多月來她的變化他都看在眼里。
或許僅僅是嘗試了許多辦法仍然得不到改變,或許是今天同學會里的對話突然提醒了他什么,于是他終于走向了她的老路。
于是,這個孩子不出意外,會成為家庭的紐帶,成為將他們緊緊綁住再不分離的捆繩。
于是,這個孩子,她或他繼承著可愛的圓臉,繼承著漂亮的眼睛,繼承著高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嘴唇,會成為“蔣家的孩子”,而她成為“孩子的媽媽”,放棄他懷疑的“改變了她”的工作,放棄走到不受他控制的地方,從此乖乖為家庭放棄姓名。
從此只屬于他。
“好嗎?我們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蔣成沒有聽到她的回答,于是又一次追問。
舒沅眨了眨眼,她控制不住平白無故鼻酸的情緒。
只依稀想起,數(shù)月前買好藏在書柜深處的避孕藥應該還剩下很多——蔣成通常自己都會做保護措施,所以輪不到她來用藥,也想起蔣母在那天談話的最后勸她,【蔣成的性格受不了激,越是逆著他來,他越要跟你作對。沅沅,你真的決定了的話,媽媽攔不住你,但是媽媽希望你不要用沖動的方式解決問題。如果可以的話,你們可以試試……先分居吧,好不好?】
【媽媽記得你一直很想去倫敦大學深造,我會和dr.古聯(lián)系,幫你拿到研習的名額。到時候,你可以先在倫敦讀兩年書。如果分居這兩年,你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不改變,回來后,再正式起訴離婚,怎么樣?】
許許多多的情緒和想法,一口輕而淺的嘆息從喉口深處飄出來。
到最后,比起回答,她更像是安撫面前的“小孩”,像是無奈的,無底線的縱容,或者說是毫無辦法。
只是淡淡說:“隨你吧。”
*
——可這種事怎么能是隨你。
蔣成受夠了她這段時間以來的平和,平和中帶著一種漠視,從小到大,他們認識這么多年來,舒沅看他的眼神永遠是瑩亮的,情動時濕漉漉的,哪怕不開心或受委屈時,依舊帶著那種永不動搖似的、渴盼被擁抱被需要的感情。
她什么時候變得像個大氣的假人了?
他說不清是氣是怒,忽的一把拖住她手,往里,隨即狠狠關上車門。
車早已開到別墅車庫,四下無人,自然沒人聽見她幾聲短促驚呼,下一秒,已是無從反抗地被壓制在下方,背緊抵著座椅。
他帶著醉意的吻隨即傾身而下。
寬敞的后座足為他提供了諸多空間,即便唇舌交纏,她依舊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冰涼,扣在腰間。無奈多年夫妻,他熟悉她的身體甚至勝過自己,于是她只能猶如溺水的魚任他擺布,任由他微微汗?jié)竦念~發(fā)掃在臉頰,呼吸近在頸側(cè),兩人身體幾無空隙,而她微微別過臉去喘息,手胡亂動著,終于摸索著抓住他的右手。
在最后一步到來之前。
她啞了聲音,求饒似的低聲說:“回房間好不好?回房間。”
蔣成:“……”
在這種時候掃興無疑是大忌,被欲望沖昏了頭的男人從不聽人告饒。可她不曾經(jīng)歷過這些,只憑直覺本能行動,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然而,蔣成還是停下了動作。
染上絲絲情/欲的桃花眼乍而清明,他低聲喘息數(shù)秒,沉默著,伸手幫她整理衣擺。
不知想起什么,又忽的脫下身上西裝蓋住她腿,隨即從她身上退開。
一切只從他們踏入別墅時重新開始,周而復始。
蔣成仿佛找到了新的樂趣,因為無論她怎么裝,怎么平靜,但在這種時候時常是無法控制的。她的眼睛會重新變得霧蒙蒙,淚涔涔,她的聲音重新變得細聲細氣,有時斷斷續(xù)續(xù)字不成音,她甚至會下意識抱緊他。
直到累得無力下床,他抱她去沖洗,又用浴巾裹著她抱回床上。
舒沅濕淋淋的長發(fā)鋪陳枕巾,眼睫似閉未閉——她每次這種時候都貪睡。
他看著她長發(fā),有些無從下手,明明吹風機在她手里可以是卷發(fā)器、可以是烘干機,但在他手上就是只會對著一處狂吹,一不小心頭發(fā)鉆進風筒,險些飄出股焦糊味,她嘶叫一聲,驀地撐著半邊身子坐起。
“這個吹風不好用。”
他立刻解釋,一臉無辜。
舒沅:“……我花三千找人代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