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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寫了又劃,劃了又寫,最后大概自己也猜不透自己的想法,索性一并胡亂涂了,只在最角落的地方,很臭屁地留下兩句腳注收尾——
【for thy sweet love remember’d such wealth brings.】
【that then i scorn to change my state with kings.】
舒沅一怔。
大學時,其實她并不是對業(yè)余的課外活動完全無感。只是她唯一感興趣的課外活動不在校內,而是港中大的莎士比亞戲劇社。但她不敢以外校身份參加,只是在人家舉辦莎士比亞戲劇節(jié)的那天偷偷去看,結果看到精彩忘記時間,返程時記錯班車,八達通卡又忘記帶——連手機都沒電,簡直倒霉到頭。
何況當時太晚不敢打車,只好在躊躇時,正好偶遇一個面熟的男同學,她慶幸極了,便和對方一起走回家。
那男生也都鐘意莎士比亞,雖然高大,但性格溫吞,感覺不像壞人。于是她難得和人聊得投機,幾乎“高談闊論”,最后說到兩頰都紅撲撲,等走到公寓樓下,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正要同人告別,結果肩膀突然被人一拉,她差點跌倒。
一回神,蔣成已站在她前面,怒得一張比女生都好看的臉突的英氣悖發(fā)。
“你咩意思啊?我老婆行路,你硬系搭住她肩做咩?”
他粵語講得向來一般。
大概覺得不盡興,于是說了兩句,索性轉作英文講,這下可好,仿佛打通了七竅,說話機關槍似的噼里啪啦,那男生明明和他差不多高,結果被說得好像矮了一大截。
最后竟連動手的步驟都省了,那男生教他這平常溫文有禮一人突然爆發(fā)出的脾氣驚得一聲不敢吭,直到蔣成拽著她手氣沖沖回家,舒沅往后看,那男生還杵在原地不敢動彈。
她那時心里也難得有氣。
好不容易好像交到朋友,可蔣成的態(tài)度好像她是他的私有物不容侵/犯。但是平時要跟她上課時保持距離,也不承認他們早已訂婚的不是他嗎?
于是一進門她也發(fā)怒,一把甩開他手。
“蔣成!你干嘛在外面突然那么兇?”
“我兇?”
蔣成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一臉不敢置信。
扭頭一腳踹翻桌上的box手柄,他指著自己,“我兇?我兇還是你笨哪!人家手都搭到你肩膀了,你還傻/逼一樣樂樂呵呵,你以為你現在是什么情況啊?!舒沅,你腦子想不想事?”
“你!……你在社團玩的時候難道沒女生挽你的手?你憑什么說我!”
“這是一回事嗎?”他越說越氣,指向墻上壁鐘,“而且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你自己沒手機不會看時間?你不回家做飯,這么晚了你就不擔心他把你往哪帶?人家隨便哄你兩句你就……”
“吃飯吃飯吃飯!”
舒沅霍然開口,一把拉過張凳子背對他坐下,“我是你的保姆嗎?我必須每天待在家等你回來吃飯,給你送上桌,要不要喂你啊!”
“呃。我、我的意思是……”
“而且今天明明就是特殊情況。我手機也沒電了,八達通也沒帶,我廣東話說不好,又怕出事,不敢一個人打車,我也很害怕啊!人家送我回來,你憑什么還這種態(tài)度,如果他要是不送我回來,你會知道我去哪了?你能找得到我?”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件小事,可她自己也越說越委屈,好像不把這些事說完馬上就要厥過氣去似的,說到最后,幾乎是在抽噎了,手背抹眼淚,怎么都抹不完。
蔣成被她突如其來這么大反應激得手足無措。
他看著她背影,小小的縮成一團,想過去哄兩句,又覺得好像發(fā)火的是自己,再過去哄又別扭,只得在原地發(fā)泄似的,下一秒,又一個垃圾桶遭殃。
轟然鈍響。
舒沅肩膀一抖,丁點反應不給。
——“我不會再做東西給你吃了。”
只一直到最后,她才小聲的,帶著哭音的總結了句:“我掙錢了,我天天給你點外送,你就天天吃樓下的叉燒飯吧!”
說完,小姑娘霍的站起,也不等他拖手,徑直走進房間,房門轟然一甩。
像是在比誰力氣大,鬧出的動靜更響亮似的。
她撲在床上哭,抽抽噎噎,幾乎背過氣去,覺得委屈,可也覺得自己太過分,但是說出去的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她還是想不通,其實明明蔣成平時都不會這么大脾氣,憑什么今天她只是晚一點回家,他就可以隨便摔東西罵人,但他幾次因為社團忙到太晚回來,她都熱著飯菜等他,從來都沒發(fā)過脾氣啊?
越想越覺得自己好慘,甚至都想到干脆不要再這樣賴著他,放過他也放過自己,舒沅抹著眼淚哭到睡著,隱隱約約聽到外頭也跟著有甩門聲,知道蔣成估計也氣到出門,她越發(fā)堅定決心,決意明天就要和蔣成攤牌,蔣家付給自己的各種費用也都要好好還,以后的稿費都要存好……
想著想著,就睡了又醒,天亮了。
舒沅頂著一雙核桃眼起床。
還穿著昨天回家時的衣服,她也都懶得換,只隨便沖進浴室洗漱了下,就開門準備找人。
結果要找的人已經不知何時回了家。
蔣成睡在沙發(fā)上,聽到她開門的聲音,一下睜開眼。
他的起床氣一向很嚴重,冷不丁一眼過來,舒沅嚇到僵直了背,總覺得渾身冷冰冰的,打了一夜的腹稿,一下子一個字也蹦不出來,只剩下結結巴巴一句:“呃、我,去,我做早飯。”
“買了。”
他陰惻惻的回答。
舒沅往餐桌上一看,果不其然,樓下面包店剛出爐的吐司,隔壁的皮蛋瘦肉粥同腸粉,好幾樣擺得滿滿當當。
于是她沒了脫身的借口,只得背抵著門站著,遲疑著要再怎么開口。
結果還是蔣成瞥她一眼,早一步搶過話茬。
“你還挺能哭,哭得我昨天頭疼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