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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的離開無聲無息,成為了蔣湘記憶里,第一個離開的家庭成員。
而她印象中,母親身體狀況的進一步頹喪,也正是從這一年開始。
雖然這年母親才剛剛四十八歲,還不到退休的年紀。
無奈檢查結果的確不盡如人意,尤其是心肺功能的老化,以及多年未“了結”的子宮問題……后來,在父親和醫生的雙重勸阻下,母親最終還是同意,暫停了手頭上大部分工作,開始更多的待在家里,養花逗魚,學畫學琴。
當然,她聲名在外,偶爾也會到一些大學去開開講座,受邀參加作協會議。
只是比起從前滿世界跑的日子,到底清閑了許多,連帶著,父親也像是提前進入了退休生活,把更多的時間放在陪伴家庭上,徹底退居二線,同時,將實權逐漸轉移給全程提攜的蔣家小輩,逐漸淡出了大眾的視野。
只可惜蔣湘當時在外地上大學,其實并沒能目睹這外人看來翻天覆地、引發商界諸多利益糾葛的全程。
但聽傭人說,爸媽倒是平常心得很。有時候一個在書房,一個在陽臺,互不打擾;有時候,也一起去三樓電影廳,肩靠肩看場老電影(媽咪還經常看到睡著。可憐爸爸老胳膊老腿,還非要展示男子氣概把媽咪抱下樓,為此閃了好幾次腰,才終于服老,氣鼓鼓在視頻電話里向自己宣告放棄)。
好在,這種糗事總還算少。
更多時候,這對老夫老妻仍是膩膩歪歪的,常一起牽著手出去遛彎。穿著休閑服,晃晃悠悠掃蕩路邊菜館——母親從來吃不慣西式烹調抑或日式的生食,很多時候只偏愛這些尋常小菜,父親起先當然嫌棄,但他其實耳根子軟,受不了夸,夸他兩句“好老公”“好爸爸”,后來也就隨母親去了。
蔣湘想著,復又撇撇嘴,垂眼看向手機上、父親剛傳來的照片:
父親仍如青年時纖瘦挺拔,眼角卻已不知何時有了皺紋,魚尾蜿蜒,不復從前照片里勝似女子的俊秀,多了三分穩重成熟的英氣;而母親,上了四十便微微發福,如她所說,“努力減肥二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好在圓圓臉上笑容盈盈,如舊帶著股天生惹人親近的和氣,任父親一如往日,總緊緊攬住她肩膀,依舊對鏡頭甜甜微笑,比著不合年紀的剪刀手。
爸爸:【你媽咪想你了,讓我發張照片給你看。】
爸爸:【寶貝,好看嗎?今年家庭相冊把這張當封面怎么樣?】
蔣湘:“……”
什么想她了,明明就是找個理由秀恩愛吧!
她無奈,只得順著對面拋出的話題向下回復:【你跟媽咪又去哪吃飯啦?不是說最近要去香港參加鐘伯伯組織的年中座談會?】
【你媽咪想吃燕皮餛飩,特意帶她來福州玩兩天。】
【會不開了?】
【不開了,你媽咪難得這幾天精神特別好,我打算陪她在福州吃吃喝喝玩個把禮拜,好好逛一逛。】
說著,爸爸又回給她一個“哈哈哈”的表情,再陸陸續續傳來一大堆不同地方的合影:
有在茶室品茶的,在西禪寺參拜的,有逛夜市的,其中一張,甚至是母親站在白墻灰瓦下,穿著舊式旗袍,父親在旁,一身筆挺中山裝,看著不茍言笑,卻悄然在她腦后,豎起兩根“兔子耳”——
真真是年紀越大,越像孩子了,蔣湘想著。
雖然母親常跟她笑,說父親年輕時,是怎樣的“高調自我”,他們中間又有多少次的分分合合,但蔣湘實在很難想象:不愛媽咪的時候,爸爸會是什么樣子?
也像現在那樣,眼底藏不住愛嗎?
也是這樣,雖說沒有什么溫柔體貼的殼子,卻世俗得可愛嗎?
她實在想不出來。
倒是在路邊站久了,恰巧有柳絮飛到鼻尖,激出她一個夸張的大噴嚏,蔣湘舉目四望,看男男女女紛紛低頭戴起口罩,自己恍若異鄉來客,才遲來的發覺:時光飛逝,轉眼又到了北京柳絮紛飛的季節。
——這也是她宣稱生活獨立、孤身來到北京,在電影大學“摸爬滾打”的又一個半年。
短短六個月,實在發生了很多事。
譬如謝柏河通過了香港警察學院的結業考試,順利成為了一名基層pc,之后進入保護證人組實習,兩次在重要行動中表現亮眼,登上香港少年警訊頭版頭條,逐漸成為警界備受矚目的熠熠新星;
也譬如,一向與自己交好的鐘家姐弟,同樣先后進入了美國常青藤高校,就讀金融相關專業。兩姐弟截然不同的個性,卻是如出一轍的聰明,以至于有時蔣湘看著人家厚厚一打履歷,都不得不汗顏非常:這好歹還有點血脈相連,怎么就能差那么多呢?
明明爸爸也不笨啊?
總不能……真是到自己這,就突然基因變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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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班上常年吊車尾,每次匯報作業都被批的狗血淋頭、回家還只能報喜不報憂的“花瓶大美女”蔣湘同學如是想道。
不過說到底,最可氣的還是萬垚——這貨甚至高考都沒參加!
相反,當學校里大多數人都在忙于準備出國留學,或為高考焦頭爛額的時候,他已經陰差陽錯,被挖進他爸手底下的某個明星戰隊,一經亮相,很快便在隨即而來的“春季聯賽”上一炮而紅。
那架勢有多壯觀呢?
說句實話,就連蔣湘這么個愛追星的小姑娘,這輩子也是頭一次觀摩到電競圈粉絲之如狼似虎。
一夜之間,萬垚那個平時被她用來轉發轉發抽獎,發發牢騷惡作劇的小號微博就被挖了出來,從一百多粉絲漲到五十萬,只用了三個小時。
到一周后,直接飛升三百七十萬,其中女友粉含量和技術男粉含量并駕齊驅,也被稱為業內一朵“含苞待放”之奇葩。
少年天才的桂冠一經戴上,再難取下。
只是,按父親的話來說,對于一個僅僅十八歲的少年而言,這份“褒獎”卻實在來得太早,恐怕難逃“傷仲永”的魔咒罷了。
【我靠,今年春季賽上zx派的新人是當年萬神的兒子?!爺青回,在線抽五個碗妹跟我一起哭塌俱樂部謝謝。】
【我還說是哪個瘋批學萬神,搞什么力挽狂瀾一打四,看到他的臉——我懂了,你爹還是你爹,生個兒子同樣吊打對面。】
【別的不說了,帥哥請跟我醬醬釀釀】
【小帥哥沒女朋友的話我還有機會嗎,急,在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