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小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猶如一計無聲卻響亮的耳光——她接不住,卻也不想撒謊。于是除了訥訥無言,竟也不知道該擺出怎樣表情,才能一如既往蒙混過關。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少年的微薄骨氣,在臨界點無聲碰撞,又無聲四散。
直到萬垚忽而退后一步,避開她緋色的雨傘。
直到他看她宛如看一個陌生人,靜靜撫著臉上發燙般五指手印,右肩在雨中濕透——而后頭也不回地離開。
人生第一次,蔣湘才意識到,原來每個人都有無法觸碰的底線,不容他人肆意妄為,也無需高高在上的指點。
“萬垚!”
她驚慌間,只得匆匆追出幾步。
甚至追進雨里。
“萬垚,你聽我說好不好,你完全誤會我了,我只是想跟你繼續當同學,繼續一起念書,繼續一起……”
“說夠了嗎,湘湘。”
“……啊?”
她以為一切還會像往常。就像從小,她示弱就有回應,耍賴就永遠能贏。
可這一次,萬垚唯一一次回頭,只是為了將她手里紅傘又一次推回原處,她在傘下,他在雨里。而后冷冷拋來一句:“別再跟過來了。”
“我不想聽。”
他說。
僅此一句。
蔣湘就此止步,怔怔不敢上前。
而等她回過神來,那熟悉身影竟也真近乎消失于視線之中,不是玩笑,是真留她一個人在雨中不明所以,氣到含淚跺腳。
末了,猛然拂開傭人披到肩膀的外套。
她狠狠將那雨傘一把摔進雨幕里。
任由傘柄骨碌碌滾了好遠,終究追不上他遠去步伐,仍不忘氣急間沖那背影嘶聲喊話:
“我只是關心你!我才不稀罕你呢!”
“你有本事明天不要來找我!——我都說了是你誤會我了!萬垚!萬垚!”
“……你至少拿把傘走呀!”
天邊雷聲陣陣,送來一場瓢潑大雨。
到那一天,那一夜。
蔣湘終于明白,原來世上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才有“尊嚴”。
*
當然。
值得慶幸的是,在這破鏡能圓,鏡花水月終成真的世界,于蔣湘與萬垚的故事而言,這夜大雨只談得上開始,而遠非真正意義上的結束,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至于少年時的孰是孰非,錯過、爭執、兩眼淚水,則大抵人人都有經歷,人人都有回味,個中的對與錯,其實無非是滿紙天真,往事難追,不妨叫它充滿回憶溫柔可親的點綴,且笑且鬧,多一絲后見之明的興味罷。
至少蔣湘是這樣想的。
畢竟,當她時隔多年,偶然再從自家老別墅衣柜里翻出這幼稚筆記時,也早已從昔日的小公主,到彼時為□□為人母。
憋笑看完最后一頁,看自己在日記里為和萬垚的一刀兩斷發了一整頁的毒誓,決意再不寫日記,再不記錄半點有關他的事……好笑之余,也只有滿滿懷戀。
年輕真好啊。
她想。
尤其是看向這日志最后一頁最后一句,十八歲的自己仍天真寫著,【我這輩子絕對不可能再和萬垚說話,我要和爸爸媽咪在一起住一輩子】,又笑著笑著,不由鼻尖酸澀。
最后,一時興起,索性又找出了許久未用的鋼筆,另起一頁。
落筆。
【身在2038年,今年18歲的蔣湘:
你好!】
……
那一天,整整一個上午。
她都在為二十年前,對未來懵懂無知的小姑娘,寫一封也許永遠不會被看到的“回信”。
洋洋灑灑間,甚至寫得出了神。
直到小兒子在門外一迭聲喊著媽媽,說是今天到了去看外公的日子,爸爸已等了好久,她才一下回過神來,由頭到尾,重新掃過那紙頁一眼。
末了,卻也笑著,輕輕合上眼前,那陳舊泛黃的筆記本。
她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