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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振武將水遞給李承芳。
李承芳忙雙手接住。
待他將一碗水喝完,身體溫暖之后,尤振武單膝向他下跪,說道:“聽張祿說,汝州之戰時,你仗義執言,說尤家軍傷亡過半,不宜再為榆林軍的前鋒,不成之后,你又力勸家父,審時度勢,該撤就撤,不要為了一紙命令,做無謂的犧牲,家父戰死后,你自責痛哭,說對不起尤家軍,又催著王定向督師上報家父的功績,此種種,振武感激不盡,請受振武一拜?!?
李承芳急忙也跪下:“此份內之義,游戎切不可如此。”
但尤振武還是拜了他一拜,李承芳還了一拜。
如此之后,兩人方才站起。
回座之后,尤振武問起汝州和潼關之戰時,榆林軍戰斗的經過,聽到激烈處,他忍不住又落淚。聽聞榆林軍從大北門突圍時,尚有一千人,現在卻只剩下兩百,他不禁微微驚訝,李承芳解釋說,王定怯弱怕死,帶著騎兵一路奔逃,步兵還在后面呢,尤振武對王定的鄙夷和憤怒,又多了一分,心中默默算,如果后續的步兵跟隨騎兵逃亡的路線,緊追慢趕的話,最遲后天應該能趕到此處……只是闖軍追兵就在身后,一旦遭遇,這些后續的兵,怕就是兇多吉少。
“參戎,接下來你如何打算?”李承芳問。
“自然是跟隨督師,無論堅守西安還是其他,振武都竭盡全力。”尤振武道。
李承芳卻搖頭嘆息:“督師……唉,我看督師的樣子,怕已經是病入膏肓了,剛才的安好,不過是強撐出來的?!?
尤振武暗暗佩服李承芳的眼力,口中道:“先生何出此言?”
“我雖然不懂醫術,但卻能看到人情,剛才督師厲聲呵斥王定的時候,參軍喬元柱緊張無比,目光一直望著孫督,眼睛里的擔心根本藏不住,說到最后,孫督甚至都沒有吩咐你和王定兩人做好防衛,這不是孫督的風格,顯然,他是一刻也支撐不住了,所以才草草收場?!崩畛蟹嫉?。
尤振武默然,李承芳看的果然準。
“如果督師安康,能回到西安,收攏各路兵馬,住持防守大計,以督師之能,局面猶有可為,但如果不能回西安……唉……”
說到最后,李承芳長長嘆息。
“如果督師有什么意外……先生以為該如何?”尤振武道。
李承芳搖頭,凄然道:“我不知道。”目光看尤振武:“但我知道,游戎心里一定有所預見了……”
尤振武不說話,只是面色嚴肅的看著李承芳。
不錯,這一天里,他已經無數次的想過這個問題了,在昨天之前,他想的是如何救出孫傳庭?以為大明留住最后一位良帥,為此,他不惜親身冒險,到五家橋接應,但當聽聞孫傳庭口吐鮮血,親眼見到孫傳庭的病情后,他知道,孫傳庭怕是來日無多了。
如果沒有孫傳庭,陜西這一局,如何守?
算來算去,他悲涼無比的認為,如果孫傳庭不在,陜西這一局是不可能扳回的,不要說西安,就是三邊也不可以守了。
但這一番心里話,他不能和李承芳說。
尤振武輕輕搖頭:“先生高看我了,我哪能預見那么多?”
李承芳看著他,沒有再追問,只緩緩道:“如果孫督能多撐著日子,回到西安之后,重用游戎你,守衛西安,也并非不可能。”
這時,腳步聲響,李應瑞回來了。
李承芳也不再說,起身告辭。
尤振武送他到院門口。
雪依然在下,飄飄灑灑,眼中所見,皆是白茫茫的一片,李承芳說道:“這雪不利我們返回西安,卻利于追兵?!?
“先生為何這么說?”李應瑞問。
“闖軍騎兵眾多,雪夜馳馬,或許比白天更快?!?
李承芳走了。
尤振武心中卻警惕,他披甲挎刀,踩著雪,往村口巡視,見各處防守,一如自己的布置,暗夜之中,崗哨也沒有絲毫松懈,在村口,和石善剛聊了一會之后,他才放心返回住處。
除了運送營,現在又增加了王定的兩百騎兵,同為榆林軍,尤振武清楚知道,雖然王定是一個草包,但榆林騎兵的實力,卻是不容置疑的,有他們助陣,即便有追兵趕到,整體也有一戰的能力。
回去之后,尤振武去看望孫傳庭。又看朱春,見兩人傷病安穩,他才安心的回屋睡覺。
很快,他就酣然入睡。
昨夜在五家橋堅守,今日又連續行軍,所有人都累了,連一向不打鼾的李應瑞,此時也躺在尤振武身邊,呼呼大睡……
……
“噠噠噠噠~~”
暗夜里,一大隊騎兵卻是踏雪奔馳,有人說:“掌盤的,馬跑不動了,是不是歇息一會?”
“不準!狗官軍就在前面,咬牙堅持,馬上就追到了,到時,所有兄弟都賞銀二十兩!”為首的闖軍將領大聲道。
……韭菜東南生的1644英雄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