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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有的嘉賓開始低低地偷笑,秦露趕快遞了一個眼神給王玨。王玨立刻熟練地拿起了掛著巴寶莉Logo的媽媽包,檢查了一下尿不濕和嬰兒濕巾的位置,沖著小公主一張手,“來,找舅舅來?!?
接著便抱著她離席去了洗手間。
下面這位設計師,被稱為今年國際設計領域最為矚目的一匹黑馬,他是“視覺先鋒”北美分賽區“最佳人文關懷”獎獲得者,也是首個低于30歲就被收錄于當代世界設計名人錄的設計師,更是前不久在時代廣場引發了“萬人空巷撕海報”事件的那位創意家。“當晚的壓軸大獎——最佳設計概念至尊獎即將揭曉,主持人的這一番話,又配合著夸張的肢體語言,吊足了觀眾們的胃口。
有請本屆國際創意大師年度盛典“最佳設計概念至尊獎”的獲獎者,Mr.MiBei!
頒獎嘉賓話音未落,全場掌聲雷動。
一身西裝革履的北覓在所有人的注目禮下,走上領獎臺,從頒獎嘉賓手里接過證書和獎杯。
他穿著淺灰色的西服,莊重卻不失活力,褪掉了臉上的青澀,添上了自信的穩重。
“最好的藝術,不該是存在于博物館里,而是應該融匯在我們的生活中,衣食住行的每一各方面,都是設計者對精神世界的思考和挖掘。只有和藝術的感受者呼吸相通,設計者才能做出有溫度有感情的東西。關懷生活,這才是一個合格的設計師該有的人生哲學?!北币捰昧骼挠⑽陌l表著獲獎感言。
臺下的秦露卻漸漸地開始聽不清楚。
頭腦里像是有成千上萬的翅膀在扇動,震顫、嗡鳴,濕了眼底、亂了清醒。
秦露之前雖然無數次想象過北覓獲得成功,得到業界認可的種種場面,但是親眼看見他過關斬將,登上設計領域的最高領獎臺,還是讓她忍不住捂住嘴,激動地抽泣。
“人類的語言可以不同,生活可以各異,但是悲歡卻能相通,因為大千世界中有的東西能夠越過巨大鴻溝,比如音樂,比如美術,比如愛。支持我一路攀登,最終站在這里的,就是愛,來自我母親的愛,還有……”北覓突然頓住,眼睛死死地鎖在了臺下觀眾席上的一處。
主持人以為他忘詞了,剛要出來打圓場,卻聽見他再次緩緩開口,聲音帶了一絲微微的顫抖,“還有一份,我以為被我弄丟了的愛。我現在就要去把它找回來?!?
匆匆說完,北覓幾乎是跑著下了臺。
因為秦露已經離席,向外面的大廳走去。
主持人被他的動作弄得懵圈了一小下,立刻又盡職盡責地上來找補,“有靈魂的作品就是設計師表達自己的最好語言:下面有請大家欣賞北覓先生的獲獎作品,《愛的形狀》!”
臺下的另一角,坐著老八,正在頷首微笑。
【八十八.重逢】
北覓追到外面,卻不見了秦露的身影,中世紀建筑風格的大廳里,顯得空曠蕭肅。
剛剛他看見的,絕不可能是幻覺!
北覓焦急地四處尋找:秦露!秦露剛才就坐在下面,看著他!
秦露換了手機、搬了家,所有的行動似乎都在指出:她在故意躲著他。
北覓知道,他離開的時候,心里的自尊和自卑混雜到了極端;秦爸帶給他的刺激,讓他不由自主的負氣要證明自己的獨立才能,完全不依靠秦露的關系。
有些事情,未免做得矯枉過正,他要迅速地脫離開國內的圈子,越快越好,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回寰喘息的機會。不給自己回寰,也沒有機會讓秦露喘息。
現在想一想,他擅自撤銷了自己在“視覺先鋒”中華區參賽的作品,不乏有些賭氣的成分。秦露之前為他做的種種努力,一夜之間前功盡棄,她怎么會不生氣?
沒有跟她做任何商量,幾乎以零起點為基礎來到Nate的公司發展,于她看來,是多么冒險、多么不信任她的舉動。
自己太自以為是了!
他一廂情愿的覺得秦露一定會在原地等著他,等著他回去,等著他像承諾的那樣,衣錦還鄉地去找她。
可是將心比心,他又有什么資格要求秦露等他呢?
雖然,這一年多來,他沒日沒夜地拼命,有時在工作室里接連熬幾個通宵。一次LouBoa來找他,一開門就嚇了一跳,說他看起來像吸血鬼。
那時他已經有二十幾個小時沒睡,臉色蒼白,迎著門外照進來的陽光都睜不開眼,果然像見光死的德古拉。
可是只有北覓自己知道,他其實是追著陽光奔跑的夸父。
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才能離著太陽更近些。
剛剛在獲獎感言里說的都是他的真心話。
他覺得被自己弄丟的那份愛,那份來自秦露的無條件的愛,正是支持他走到現在的陽光,是不滅的火種力量。
但是現在,他的陽光呢?他的火種呢?去哪里了?
北覓在人們訝異的眼光中,左顧右盼、疾步如飛,從室內一直找到了室外。
淺黃色的草坪燈映在綠油油的草地上,一個身穿長裙的秀麗身影
,踩著細跟的高跟鞋,彎著腰,一只手捂著前胸的大V字以防走光,正在維持著一個很奇怪的姿勢,盯著草坪看。
北覓疑惑地皺眉:她在干什么呢?從熱鬧的頒獎禮跑出來看蟲子?
他邁動長腿,一步步地向秦露走進。
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影子結結實實地蓋在她頭頂上。
北覓剛要開口,目光順著秦露的望去,立刻像是被冰凍住了,動不了身,也說不出話。
草坪上,有一個穿著和秦露同款嬰兒裙的小肉團,正在扭著小屁股,吭哧吭哧,努力往前爬。
秦露的聲音輕柔得如同天使,她說,“寶貝加油!寶貝真棒!”
小肉團爬累了,一屁股坐下來,把小手放進嘴里,“滋滋咂咂”地吮得香甜。
秦露伸手,把她抱了起來,這才轉向北覓,“北覓先生,恭喜你!”
北覓心里一沉:她說話的語氣,分明是在對待一個陌生人。
“露露!”他說,“我回來了。”
“你沒有?!鼻芈墩f,“我們只是碰巧遇到了。如果我不來參加這個活動,你會看到我嗎?不會。因為你并沒有回來找我,你只是在這里,原地等著我來發現你。我們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我一個人的長途跋涉,我拼命向你靠攏,你一直在逃,推開我逃。你應該知道,我從來不介意你通過我的資源,發展事業,可我同樣也不會介意你想靠你自己,完全從頭開始。我說過的,不論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會支持你;是你,對我沒有過百分之百的信任,一直都沒有擺脫過心里
的自卑?!?
北覓看著一臉平靜剖析著他內心的秦露,聲音低沉,“露露,我回去過,回去找你,在我拿到”視覺先鋒“北美賽區的獎項以后。可是他們告訴我,你搬家了,我找不到你的新地址……那天晚上我給你打電話,打到手機沒電了還是只能聽見里面說,我撥打的是空號。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關于你的一切,我了解的有多么少。一個不小心,就會把你弄丟了?!?
他停頓了一下,調整了一下情緒,繼續道,“你說得沒錯,我確實自卑過,站在你身邊的每一刻,都有一個聲音不斷地提醒我——你不配你不配。有權利對所謂的門第觀念嗤之以鼻的上層人,是因為他們的經歷大多是被生活善待的痕跡,而向來只被現實教訓過的底層人,怎么可能不會自卑?我知道你信任我,但是別人的眼光,
很難改變。我只能用別的方法證明給他們看,我能配得上你。只有勢均力敵的愛情才能長久,而我想要的是最長久的一輩子。露露,我愛你,是一輩子的承諾!”
秦露懷里的小肉團突然哼哼哈哈地叫喚起來,歪著腦袋,往她敞開的前胸口里鉆。
“她餓了?!鼻芈犊戳吮币捯谎?。
他的臉色忽然復雜起來。
“你的?”他憋了半天,終于問出來。
還沒等秦露回答,只見王玨氣喘吁吁地從遠處一路小跑過來,“熱好了!熱好了!這么大一會場,跑到二樓才有熱水!”
手里高高擎著一個粉紅蓋子的嬰兒奶瓶。
【八十九.千金】
北覓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手開始微微顫抖。
王玨現在到了跟前,也看清了站在秦露對面的到底是誰。
兩人男人安靜地對視著,誰的表情都不好看。
“哇~~”小肉團看著近在眼前,卻遲遲不送到嘴邊的奶瓶,委屈地大哭起來,頓時打破了死寂的空氣。
秦露從王玨手里接過奶瓶,放到小肉團的嘴邊。她立刻張嘴,“啊嗚”一口含住,毫不客氣地大口喝了起來。
略顯刁蠻的樣子,很像媽媽。
北覓抬頭,看向秦露的雙眸,似乎在等待一個解釋。
秦露卻不出聲,回望著他。
周圍唯一的聲音就是小肉團“咕嘟咕嘟”的喝奶聲。
北覓終于垂下眼,明顯地做了一個深呼吸,緩慢地開口,聲音重到極點,“對不起,打擾你們一家了。”
說完,便轉身,肩背的暗影不可抑制地在簌簌發抖。
王玨看看秦露的臉色,又看看北覓的背影,狠狠地發出“哼”的一聲,冷冷地說道,“怎么,不問問秦露女兒叫什么名字?”
北覓的身形猛地一顫,等了一會,才慢慢地轉過來,臉上沒有表情,眼底卻是一點即燃的憤怒,“王少,請問,貴千金尊姓大名?”
王玨咬了咬后牙,又深吸了一口氣,眼睛卻不看北覓,反而盯著秦露,里面的神色復雜難懂。
仿佛在表示,他的脾氣是為她忍的,下面這話也是替她說的,“南先生,你這一個問題,犯了兩個錯誤:第一,大家現在都稱呼我為王總;第二,我倒是想給北芷萱當爹,可她媽就是個一根筋的死心眼兒?!?
北覓感覺大腦中響了一聲驚雷,震撼的爆裂之后留下了一片空白,渾身的血腋驟然停止流動,攥緊的雙手抖得更加厲害。
他眼底起了血絲,嘶啞著聲音反問,“你說她叫什么?”
“北芷萱,南北的北,香草為芷,忘憂為萱?!边@次是秦露的聲音,“不過,我覺得改叫秦芷萱也很好聽!”王玨強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王芷萱……該是更好聽的名字!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仰頭看了看天空,“北覓,你聽好了:她們娘兒倆以后但凡有一個哭著來找我,我就對你不客氣!”
說完,他過來抱了抱秦露,又在小肉團臉上親了親,“舅舅過兩天再來看你。”
北芷萱剛剛把一瓶奶喝得干干凈凈,秦露把奶嘴剛一拔出來,她就響亮地打了一個奶嗝。
王玨笑笑,轉身離開,步子邁得很大,沒有回頭。
原地剩下兩大一小,三個身影。
“所以,你覺得我沒有等你,跟別人生了孩子?”秦露的嗓音溫度不高,含著責備的味道,“還是不信任我?!?
北覓高壯的身影劇烈地抖了起來,他一步上前,緊緊地抱住秦露,把她懷里的小肉團護在心口正中。
秦露的鼻腔瞬間被熟悉的皂角香氣充滿,她的心臟狂跳起來,緊緊繃起了眼角,拼命忍著漸漸蓄滿眼眶的潮濕。
滾熱的淚水落了下來,砸在秦露的胳膊上,但,不是她的。
“露露!”北覓啞著嗓子叫她的名字,聲線和四肢一樣,難抑地發顫,“對不起!”
他透過朦朧的淚霧看著小小的北芷萱,視線也在發顫,“寶寶,對不起!”
“這次,我真的回來了,再也不會離開了,永遠都不會離開了?!北币捲谇芈兜那邦~吻了又吻,“我愛你,露露!我愛你!謝謝你等我,我愛你!”
他就像魔怔了一樣,掛著淚花,反復重復這一句話。
秦露抬眼,鼻翼翕動,愣愣地看了他一會,稍一踮腳,便吻上了北覓的唇。
她只是蜻蜓點水地啄了一下,不想被北覓反過來猛然吮住,咬開了秦露的小嘴,探進舌去,深深吸掉她口中的所有空氣。
秦露被北覓吻得喘不上氣來,伸手去推他,上肢的動作大了,晃醒了正在犯奶困的小肉團。
小家伙一點兒面子都不給,“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北覓嚇了一跳,立刻松開秦露,滿臉都是歉意,有點兒膽怯地盯著脾氣暴躁的小公主。
秦露被他可憐巴巴的樣子逗笑了,一邊輕輕拍哄著南芷萱再次入睡,一邊小聲問北覓,“抱抱萱萱?”
北覓的眼里又起了氤氳,他使勁抿了下嘴唇,小心又笨拙地從秦露手里接過那軟軟的一小團,搭在臂彎里抱著,一只手輕輕地托著她的頭。
南芷萱的小胖臉又白又嫩,長長的睫毛覆在緊閉的雙眼上,自然地向外彎曲。小嘴不時吧唧一下,再翹翹嘴角,不知做的是什么美夢。
北覓把她帶著奶香的小拳頭輕輕地拉到嘴邊,吻著,長久地吻著。
他抬頭看向秦露,“露露,我們結婚吧,好不好?你,我,寶寶,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九十.火焰】
秦露住的房子連著海灣,遠遠的能聽見海浪的聲音,平靜卻規律地響動,那是大自然的心跳聲。燈火映在深墨一樣的海面,像是碎金在搖晃。
北芷萱在回來的半路上就睡著了,現在被媽媽從車內的兒童安全椅里抱出來,只微微皺了下眉,小腦袋一歪,就又靠在秦露肩上接著睡。
北覓跟在她們母女后面,一臉嚴肅,不但不敢喘大氣,甚至連眨眼睛都控制著力度,生怕吵醒了小公主。
秦露回頭看見北覓的樣子,突然有些好笑,故意把寶寶送到他手上,“你把萱萱放進小床吧?!?
北覓明顯地做了一個深呼吸,伸手接過熟睡的小不點,托住,看她微微地張著小嘴,心里最柔軟的一個角落被熨燙開來。
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手里像是捧著最金貴易碎的珍寶,來到鋪著粉色花朵床單的乳白嬰兒床邊,輕輕地、輕輕地,把寶寶放了進去。
他趴在床頭,久久地看著小萱萱,悶聲笑笑,又止住,偏過頭,抹了一下眼睛。他伸出手,只用指尖,緩緩地摸著寶寶密實卻柔軟的頭發。
秦露靠在門口看北覓,看他手足無措,看他傻笑,看他落淚。
看著看著,她眼里也起了霧氣。
粉嫩的嬰兒房里,墻上是小仙女和獨角仙獸的貼紙,地上是毛毛茸茸的玩具,一個高高大大的身影,傾身覆蓋著側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小家伙。
秦露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從來沒有這么圓滿過。
北覓起身,躡手躡腳地來到秦露身邊,摟住她的肩膀,低著頭嗅她的頭發,也不說話,像極了自知犯了錯的大型犬。
秦露推著他離開嬰兒房,輕輕地關上房門。
兩個人下樓,都沒有說話。
秦露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找飲料,卻被北覓從后面一把抱住。
他的胸膛滾燙,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
北覓箍在秦露腰間的大手漸漸向上滑動,又伸進她深V的領口緩慢卻有力地揉捏。嘴唇蹭在她細膩的脖頸皮膚上摩挲。
秦露迅速地被他捏得氣短起來,在北覓的牙齒叼住她的耳垂開始研磨的一瞬,忍不住嗚咽出聲。
可下一步,卻是抓住了北覓的手,把他從自己胸前移了出來。
“我不要!”
她撅著嘴,賭氣式地說。
北覓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尷尬地放在腿上蹭了蹭,嘴里可憐地擠出一個“哦”。
他垂著頭走到椅子邊上,坐下。
秦露仿佛看見他頭頂上的兩只耳朵,軟趴趴地耷拉了下來。
“今天,如果我沒去頒獎禮,你還會找到我和萱萱嗎?”秦露還在對這件事耿耿于懷。
北覓抬起頭,極為認真地看著她,“我一直都在找你,甚至我媽,也在幫我打聽你的消息??墒锹堵?,你知道嗎?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打一通電話,就能把對方查得分毫不差。你在的地方就像一座山的山頂,而我開始的地方,是山腳。從山頂看山腳,一切盡收眼底;而從山腳望山頂,能看到的只是一團團霧氣。我沒辦法,只有拼命爬到最高處,才能離你更近,才可能看到你,找到你?!?
他站起身,來到秦露身邊,一手托住她的后腦,“我今天獎項之后,就計劃起身回中國的。我現在是LouBoa的合伙人,負責公司中國區的業務發展。本來我就在想,一邊工作,一邊找你。一個月找不著,我就等一個月;一年找不著,我就等一年;一輩子找不著,我就等一輩子?!?
秦露眼淚掉了下來,噼噼啪啪地落在北覓的胸口。
心里憋著的好多怨、好多氣,沒有道理地消失,消失得無影無蹤。
北覓用拇指輕搓著秦露的眼角,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寶貝不哭了,啊!我讓你打一頓,解解氣?”
秦露剛一抬手,北覓卻一把將她攬進懷里,突然低頭吻住她的唇瓣。
秦露也不由自主地反手摟住了眼前這一堵讓她朝思暮想的厚實的肩背。
鼻息交纏的深吻,綿長、熱燙、滑膩。
終于肯松開對方的嘴時,兩個人都呼吸凌亂。
北覓的眼底燃起了炙人的火焰。
他猛地抓住秦露的屁股,往上一抬,直接面對面地抱她起來,一邊又吻上讓他戀戀不舍的香唇,一邊往樓上的臥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