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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高談闊論,意氣風發之際,忽聽得有人呼喊道:“前面的可是昆侖于少俠嗎?還請留步!”
于云鵬心中疑惑,回頭看時,卻是一個滿臉堆笑的干瘦漢子,邊呼喊著邊疾步奔來。跑得近了,只覺這人有些面善,突然想到:這不是自己剛來龍隱鎮時,攔奔馬救下那個小孩的爹嗎!好像是叫張老三什么的,事情已過近月,他記性倒是不差,瞧著背影便認出了自己!
張老三匆匆跑來,氣喘吁吁地笑道:“恩公,天幸又見到您啦!”
于云鵬連連擺手到:“別……別叫恩公,我年紀輕是晚輩,大叔直斥名字便是了!”
“那如何使得!”張老三固執得很,又高聲喊道:“小濤娘!東西包好了沒有,趕緊過來給于少俠行禮!”
于云鵬尷尬不已地看著這客氣過頭的一家三口,卻是不知如何應付。張老三從女人手上抓過那包東西,恭恭敬敬地遞給于云鵬道:“窮人家真是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就還是這幾塊糕點,于少俠可千萬別再給錢了,不然我們全家都難以心安的!”
于云鵬無奈地接過來,小心地放到懷里,謝過這張老三,便趕忙推說有事在身,抽身離去。張氏一家當然不敢誤了人家的正事,讓開道路,目送于云鵬走遠。
唐飛揚揶揄道:“想不到于老弟在這龍隱鎮還很有人緣呢,倒把我這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也比下去了!”
“不過是那次恰巧救了他兒子而已,倒教唐大哥見笑啦!”
于云鵬談笑風生,卻是沒有覺察到,從路旁的茶水店里,有一道陰冷的目光緊緊盯住了他。
直到兩人漸漸遠去,那目光的主人才收回眼神,低聲道:“你查清楚了?殺死我外甥的,就是這個還沒長大的娃娃?”
“據屬下周密調查,李大哥是死在一個名叫于云鵬的昆侖弟子手下。昨天抓到的王二虎交代,這少年出身昆侖,正是姓于,且武功頗有根底。為求穩妥,屬下對那王二虎使用了攝魂術,他應該不會說謊。”答話的這人全身俱著白衣,臉色也是慘白一片,顯得十分詭異。
按鬼城的機制,十殿閻王座下,皆設有幽冥判官,黑白無常。這主從二人,正是鬼城楚江王座下的得力愛將,冥判方無恨,白無常趙飛。
不久前于云鵬在醉仙樓遇到的那個鬼卒,是這冥判方無恨的嫡親外甥。方無恨醉心武學,并無子嗣。唯一的妹妹死得早,留下這個外甥,他向來是當作親生兒子看待,甚至違反城內禁令,將高階武學【怨靈爪】私自傳授,只盼萬一行走江湖遇到高手時,能有自保之力。
卻不料此次外甥出去辦件小事,久不見歸來,幾經查探,終于在龍隱小鎮發現了線索。死訊傳來,方無恨怒氣沖天,不及向殿主請示,便帶了平素交好的白無常趙飛,馬不停蹄地奔赴龍隱。
他們抵達龍隱時,于云鵬正在教蘇冰武功,蘇家的那個小院子很不起眼,趙飛在龍隱鎮搜索幾天,也沒發現昆侖弟子的蹤跡。
直到昨天,于云鵬攜蘇氏兩兄弟,大鬧威虎幫的幾處產業,隨即孤身一人獨斗威虎青狼,整個龍隱的黑道勢力為之震動。消息很快傳開,正苦無良策的趙飛聞訊立時趕往土地廟,卻慢了半步,于云鵬已被唐飛揚救走。
王二虎收拾了殘兵敗將,正要逃離龍隱,找隱秘地方避開風頭,卻被趙飛易如反掌地制住。趙飛施用鬼城秘法搜魂術,問清他們剛才對敵的正是個昆侖姓于的弟子,趙飛斷定,這個于姓少年,正是冥判方無恨要找的人。
“大人,為何不剛才便出手解決了殺害李大哥的兇手?雖然他旁邊那人也有武功在身,但屬下有把握在三招之內搏殺那昆侖的小子!”趙飛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地問道。
方無恨眼中寒光一閃,緩緩道:“青天白日,人多眼雜,萬一此事傳到殿主那里,免不了城規責罰。前日我已飛鴿傳書回去,詳述此事,待請下了“招魂帖”,再上門索命!”于云鵬渾然不知已是大難臨頭,一路上與唐飛揚談得很是投機,一直回到唐府,還意猶未盡。唐飛揚索性叫下人沏了茶,與他邊品香茗,邊閑聊起來。
唐飛揚隨口問道:“那王二虎的武功,我多少也知道一些,雖然不入高手法眼,卻也不算十分草包。于老弟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身手,想必在同門之中,也是翹楚了?”
于云鵬連連搖頭:“雖然同是第三代弟子,但已經升入薈英堂的師兄師姐,都比我要強得多。不過——”于云鵬說到這里,也有些得意起來,笑道:“整個薈英堂中,也沒有二十歲以下的弟子!而我,是今年演武廳中最有希望晉級的幾人之一。”
不怪于云鵬得意,昆侖創派數百年歷史中,能以十五歲的幼齡進入薈英堂者,寥寥可數。如今在演武廳,論武功他穩居前三,這次試煉成績也拿得出手。樂觀一點說,半只腳已經踏進薈英堂了!
唐飛揚還沒答話,就聽噗哧一聲輕笑,從墻角轉出了滿臉不屑的唐家大小姐。
唐玉撇嘴道:“法螺倒是吹得響!卻不知昆侖弟子是不是都象你一樣只會耍嘴。”
唐飛揚不悅道:“玉兒不得無禮,沒有家教!昆侖乃名門大派,臥虎藏龍,你一個小小丫頭,怎敢妄加詆毀?”
于云鵬苦笑道:“唐大哥不必動怒,令愛的武功造詣不凡,小弟我也是十分佩服。”
“玉兒?她也會武功?于老弟莫不是說笑吧!這丫頭從小就嫌苦怕累,我有心教她也是不成啊!”唐飛揚眉頭皺起,一臉愕然的表情。
于云鵬不禁一愣:怎么這個做爹爹的居然不知道女兒會武?縱然是常年走鏢在外,也斷不至于如此糊涂啊!唐玉劍法精熟,顯然是下過數年苦功,就算自己狀態良好,也只能稍勝一籌。這等身手,原以為是唐飛揚家學淵源,教導得方,卻不料他竟似是毫不知情?
于云鵬大感疑惑,正待問起,卻聽內堂中唐夫人的聲音傳來:“飛揚!晚飯已備好,快些招呼于兄弟入席吧,直聊了幾個時辰,還沒聊夠么!”
于云鵬已跟唐飛揚打過招呼,明天一早便要帶了蘇冰回昆侖,盡管試煉日期沒有死板規定,但拖得太久總是不好。今天這頓晚飯,算是給他擺的送行宴。
與上次不同,今天唐總鏢頭把局里的鏢師,趟子手都請來不少,都是那日在醉仙樓中的幾位,甚至蘇冰和蘇思語也受邀前來。十多個人圍成了一個大桌,氣氛十分熱烈。
在總鏢頭面前,幾位屬下都有些拘謹,即使是一向話多的趙瘸子也老實了不少,不敢亂開玩笑,只是頻頻勸酒,感謝于云鵬那次的救命之恩。
酒過三巡,于云鵬漸覺支持不住,便借口內急,想出去透透氣,壓制翻涌的酒意。他剛離席,唐玉便也趁無人注意之時,身形一矮,溜了出去。
于云鵬來到廳外,涼風一吹,好過了不少,剛想回去,卻猛覺得腦后風聲響起,似是有敵襲至。
于云鵬畢竟是昆侖高徒,這猝然臨敵時的應變之能,頗為不弱。如今雖是半醉之際,反應依然神速,當下身形左閃避開要害,同時看也不看地右手向后推去,以阻敵勢。
一連串動作連貫迅捷,不假思索,正是應付這種身后偷襲的不二法門。只是右掌剛出,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笑道:“吹法螺的小子!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