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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思語和蘇冰此刻感到很迷茫,昨夜唐府驚變,他倆稀里糊涂地逃了出來。家也沒敢回,跑去鎮(zhèn)外黑松林里找了棵大樹爬上去,在樹上貓了一夜。
捱到清晨,小心翼翼地回去唐府探察,卻發(fā)現(xiàn)偌大的唐府已化為一片廢墟。他倆不知于云鵬吉兇如何,現(xiàn)在何處,半天時間把龍隱鎮(zhèn)的大街小巷轉(zhuǎn)了個遍,也一無所獲。中午胡亂吃了些東西填飽肚子,只覺渾身精疲力盡,只得先回到家中。
四肢攤開躺在舒適的床上,蘇冰問道:“哥,你說于大哥現(xiàn)在怎樣了?昨天的那個什么判官的,好像厲害得很啊!”
蘇思語嘆息道:“于大哥那么好的武功,被人一招就制住了。那老家伙似乎跟于大哥仇怨很深的樣子,落到他手里,只怕兇多吉少……只是,那么多人都被他們殺了,單單放了咱倆出來,是何道理?”
蘇冰搖頭表示不知,皺眉道:“于大哥若是遇害,我便自己上昆侖,找武功高強的前輩給他報仇!”
“嘿嘿!昆侖的三腳貓武功有什么好學,不如跟了我吧!”
二人一驚,循聲望去,一個裝束奇異的怪人不知何時來到門口。看這身半黑半白的打扮,就不像什么良善之輩,蘇冰喝問道:“你是什么人?到我家來做什么?”
來者正是幽判何坤,他潛入蘇家,觀察蘇氏兩兄弟許久,甚覺滿意,若煉成鬼僮,絕對要比之前使用的還強上不少。他眼珠一轉(zhuǎn),信口編道:“老夫是黑白教教主何申土,見你們兩個娃娃資質(zhì)不錯,欲收為弟子。這就收拾東西,隨我去吧!”
兩兄弟都不曾聽過黑白教之名,這個何申土不知怎么找上門來,自認教主,還要收他們做徒弟,事情透著十分的古怪。蘇思語心藏疑惑,行禮道:“蒙何前輩抬愛,我兄弟二人感激不盡。只是我們早先已拜入昆侖派門下,恐怕要拂逆前輩的一番好意了!”
何坤心道:果然如方無恨所言,這兩個娃娃不易誆騙。罷了,先弄回去再說!
他念及煉成鬼僮后的大威力,再也按捺不住,把笑臉收起,趕上前去一人一指,制住兩人穴道。
蘇思語和蘇冰在“陰陽判官”的手下哪有抵抗之力,只覺眼前一花,便全身動彈不得。
何坤不再多說廢話,兩手挾起兩人,便要抽身而走。卻聽院子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放下兩個孩子,我容你安全離開!”
“爹?!”蘇冰聽得耳熟,脫口驚訝道。
何坤皺眉看著眼前的這個老態(tài)龍鐘的漢子,怎么也看不出身懷絕技的樣子,偏偏口氣大得出奇,難道真是傳說中武功練到極致,英華內(nèi)斂,返璞歸真?他不敢輕視對方,語氣謙恭道:“在下是鬼城楚江王座下幽判何坤,不知這位朋友怎么稱呼?”
蘇老漢搖搖頭,喟然道:“鬼城判官?怎么如今鬼城墮落到這般地步!”
何坤心中頗為驚疑不定:若對方真是超級高手,貿(mào)然上去動手無異自尋死路;但自己好歹也算江湖上成名的人物,被對方三言兩語嚇退,實在丟臉,況且還要放棄了這兩個上好的鬼僮之選。
盤算一陣,終究還是心有不甘,決意先試探一下對方的底細。何坤放下兩個孩子,迎向蘇老漢,滿面春風地笑道:“朋友也知道鬼城之名么,不知可與哪位殿主相熟啊?”
看似隨隨便便邁上的幾步,卻是很有講究。左掌微微前探,隱含有防御的架勢;右肩后撤,右手撫在黑冥劍劍柄上,隨時可以以凌厲的劍招突襲。
蘇老漢不經(jīng)意地橫跨一步,淡然道:“十殿閻王么,倒是大半相識的。看在徐廣那小子的面子上,我也不與你為難,趕緊給我滾吧!”
何坤見他輕輕一步,便將自己蘊含的攻勢閃在一旁,確似是身懷絕藝,本想就此退走,卻突然見到被封住穴道的兩個娃娃眼神中的驚訝疑問之色。何坤心念數(shù)轉(zhuǎn):顯然這兩個小孩也并不知道他們的親爹武學深湛,而這不知深淺的老漢始終不曾顯露出什么高明的手段。
思忖再三,何坤把心一橫,管他什么高手,試過了才知道!亮出黑冥劍,一劍刺去。
蘇老漢見他終于出劍,微微變色,忙向后疾退,有些狼狽地逃開了劍勢范圍。
何坤心中大定,這老漢行動之際腳步沉滯,雖然反應算快,但明顯是沒有武功在身!自己過于小心,險些被他騙過。
蘇老漢躲過一招,輕輕嘆息一聲,突然嘴一張,吐出一口鮮血來。
“爹!你怎么了?”蘇家兩兄弟見狀大驚,以為是何坤下了暗手。
何坤也是心中詫異,剛才只是試探性的一劍,并沒有傷到對方,何以嘔血出來?
卻見蘇老漢鮮血噴出后,重又站直身體,甚至連本來有些駝的脊背也挺直起來。雙目中隱隱射出熠熠光彩,再無半點頹廢老邁的模樣。
何坤眼見他氣質(zhì)大變,一時不明所以,他已斷定對方只是耍嘴的騙子,此刻也只當是一種騙術(shù)罷了。冷哼一聲,不屑道:“臭老頭!又搞的什么玄虛?收起你的障眼法吧,老子不會再上當了!”
何坤急于帶兩個娃娃回去煉制【陰陽鬼僮】,也不想多說廢話。當下寶劍一揮,便要將這擋路的家伙斃于劍下。
只是這次,蘇老漢不再閃避劍鋒,反而迎上一步,手指輕而易舉地拂上了何坤的脈門。何坤手中劍剛遞出,便覺得手腕酸麻,黑冥劍脫手掉落。
順手接住黑冥劍,蘇老漢不理呆若木雞的何坤,輕輕撫mo著劍身,狀若癡迷。
“你……究竟是什么人?”何坤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聲音嘶啞地問道。
蘇老漢抬起頭來,神情有些落寞,卻一字一頓地說道:“鬼城城主,歐陽天!”
何坤只覺魂飛天外,歐陽天?鬼城前任城主歐陽天?在江湖中,那幾乎是一個神奇的傳說,一個不敗的神話!歐陽天帶領(lǐng)鬼城橫掃天下的時候,他何坤不過是個剛進鬼城不久的鬼卒而已。
如今這神秘的老頭居然自稱是歐陽天,是真是假?如果是真,那如今的葉城主為何對外宣稱他早已被人所害。何坤越想越覺得事情復雜,一時冷汗直冒。
歐陽天嘆息道:“我已給過你機會,你卻不知進退。事到如今,只能說‘自作孽,不可活’了!”
何坤眼見其一招奪劍的玄妙手法,自知遠遠不及,但也不肯束手待斃,眼中兇光一閃,竟是搶上前來,雙掌全力擊出,氣勢非凡。
歐陽天微微一哂,右手仍握著黑冥劍,僅舉左手相迎,兩股掌力相撞,歐陽天紋絲未動,何坤卻是一個后空翻,直向院墻飛去。
原來這陰陽判官哪敢和大名鼎鼎的鬼城上任城主交手,只用個以進為退的法子,抓住掌力相交的機會,借對方之力逃遁。
這一對掌,雖覺胸中氣血翻涌,但似乎也沒受嚴重內(nèi)傷,暗道僥幸。他無心戀戰(zhàn),一個起落間,已踏上低矮的院墻。
何坤見對方并無追擊之意,心中暗喜,正想就此逃之夭夭,卻驚覺一股刺骨的寒氣從丹田升起。這要命的寒氣隨氣息疾走,霎時間已散入四肢百胲。以何坤數(shù)十年的深厚功力,居然完全無法抵御這徹骨的寒冷,竟凍得渾身顫抖,大叫一聲,從墻頭跌落下來。
何坤倚墻而坐,臉上已盡是青白之色,他面帶恐懼,嘴唇哆嗦著顫聲道:“【九幽寒氣】……這就是鬼城的至高功法【九幽寒氣】么?果然是……果然是歐陽老城主……”語音越來越低,到最后已是寂然無聲。縱橫江湖的陰陽判官,居然就此悄無聲息地死在龍隱鎮(zhèn)的一個角落里。
片刻之間,何坤尸體上已是凝出一層白霜,【九幽寒氣】的威力,當真可怖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