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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滿場沉默。非獨是鬼城一方的三大閻王哭笑不得,就連昆侖所屬的秦天風和陳玄霜明明聽到有人褒揚本門武學,卻也高興不起來,只覺笑談一般。
糾結殿主任穎哈哈一笑:“老兄若要架這梁子,說不得咱們在手底下見真章,鬼城屹立江湖數百年,卻也不曾怕了什么人!何必找這種無聊的由頭?”
那老頭怪眼一翻:“如此說來你定是不信我老人家的話了?好好好!不想百年之后,我昆侖拳宗仍是如此被人看輕。既然如此,我只好活動活動這身老骨頭,看看鬼城歐陽天之后,又出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言語中自信懶散,卻又透著一股深深的怨憤。
昆侖拳宗?秦天風和陳玄霜對視一眼,均是滿腹疑惑:江湖中人誰不知道昆侖以劍法立派,從流云,巽風直至鎮派絕學【寂滅七式】。論及手上的功夫,只有一套供新人弟子入門時習練的【碎玉拳法】。這怪人架子端得極大,卻從何處搬來一個“昆侖拳宗”出來?
他二人都搞不清狀況,鬼城一方更只當是對方有意戲耍。任穎眉頭緊皺,雖然昆侖拳宗什么的完全不知所云,但從之前對方驚鴻一瞥的可怖身法來看,己方可真是殊無勝算。城主嚴令,不惜一切代價,帶回歐陽天的兩個小兒,重任在身,且先激他一將。
“老兄既然對昆侖拳法如此自負,任穎不自量力,便以鬼城【怨靈爪】領教閣下【碎玉拳】的高招如何?”
任老鬼打得好算盤,真動起手來,己方三人齊上,也未必是人家的對手。只得借對方話題將其僵住,逼迫他不得使用【碎玉拳】之外的招式,還可有幾分勝算。
那怪老頭哼了一聲,卻是把名震江湖的糾結殿主晾在一邊,轉向蘇思語,蘇冰二人問道:“兩個小娃娃學了多少【碎玉拳】,打來我看看!”
情勢危急,強敵環飼,這怪人卻似是要考校兩個末學后輩的武功了。秦天風等昆侖弟子心中忐忑,不知這突如其來的變數能否扭轉今日的危局。鬼城三大殿主卻實在不愿意招惹這來歷不明,卻武藝驚人的家伙。任穎開口邀戰被無視,雖然心下恚怒,卻也隱忍下來,靜觀其變。
蘇家二小陡然間成為全場注目的焦點,也不怯場,以二人的聰明,自也知道今日局面的走向,主要取決于面前這位衣著邋遢,其貌不揚的老頭。當下便依其吩咐,從第一式【拋磚引玉】開始,一板一眼地演練起所學的碎玉拳法來。
怪老頭瞇著眼,看蘇家二小從【拋磚引玉】開始,演練到第十三式【玉碎瓦全】,之后蘇思語收招道:“前輩,我二人便只學到這里了。”
“徒具其表!學了多久?”
“十來天……”
怪老頭聽說二人只學了十來天,容色稍霽,轉向昆侖諸人道:“哪個廢物教的?”他的眼光跳過秦天風和陳玄霜兩人,卻是盯在于云鵬,宋晚晴等幾個小輩身上。
于云鵬心道此人好毒的眼力!越眾而出,應聲道:“是我代師授藝,教了他倆一點基礎的功夫。”
怪老頭把臉一翻,罵道:“自己都學得如此廢物,還代的什么師,授的什么藝?”
于云鵬不敢頂撞,低下頭去。他是昆侖年青一代的佼佼者,自學藝以來,就沒人將“廢物”的頭銜加諸于他,不然也不會在試煉時有影衛相隨。秦天風最是護短,聽得如此評價心中不服,正待措辭開言,那老頭卻不理他們的反應,目光一轉,盯著任穎道:“我老人家便以剛才這兩個娃娃演練的十三式【碎玉拳】,教訓教訓你如何?”
任穎不怒反笑,昆侖派【碎玉拳】流傳甚廣,縱然不是派中弟子,只要有些江湖閱歷,多半也對這路拳法有所了解,更何況是任穎這種成名人物。更何況,剛才蘇家二小一招一式的演練,大家全都看得清楚,全無秘密可言,又如何能以此克敵制勝?
“老兄武學通神,任某遠遠不及,可是打算以力破巧?閣下內功修為就算只有適才表現出來的身法一半,任某只怕是接不了三招兩式。”
“放屁!就憑你那幾下鬼爪子劃拉,也敢自稱“巧”?我也不用內功欺你,咱們就來比劃比劃招式罷了!”
任穎煞費苦心,等的就是這句話,當下再不多言,雙掌一錯,擺開了晚輩討教的架勢。
怪老頭嘿嘿一笑,欺身上前,左掌虛引,右手沉于腰際,正是標準的一式【拋磚引玉】。
任穎微微一哂,心道你左掌誘敵,攻勢隱在右手,我如何不知?怨靈爪一擺,封住來勢。
見任穎身形剛動,怪老頭右掌猛然探出!連演【金風玉露】、【玉柱擎天】、【玉碎瓦全】三式殺招,尤其是最后一式【玉碎瓦全】,氣勢一往無前,大有畢其功于一役的意味。
任穎被這兔起鶻落的三招搶攻逼得手忙腳亂,幸好早有準備,兩只瑩白如玉的手爪連封帶架,險之有險地將攻勢化解在外門。剛要長出一口氣,卻覺得胸口“膻中穴”微微一麻,大驚失色間,對手已然飄身后退三步,面露譏諷地看著他。
左掌!人皆道【拋磚引玉】一式,左掌誘敵而殺招在右,怪老頭開始的表現完美詮釋了這一思路,而且右掌的攻勢凌厲無比,雖然是【碎玉拳】中的常規路數,但在他施展之下,招式銜接和出招角度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這才逼得糾結殿主手忙腳亂見招拆招。
可誰能想到如此犀利的攻勢,才是真正的虛招,最后克敵制勝的,不是“玉”,而是最初拋出的“磚”。怪老頭的左掌趁對方防守空虛,輕快地點中胸口大穴,也不發力,點到即止。
滿打滿算,四招,仿佛只是一瞬間,成名數十年的鬼城殿主便已落敗。任穎面如死灰,垂手澀聲道:“閣下藝業驚人,任某遠遠不及,既然有你老兄在此,我們今日的使命注定是無法完成。但不知可否賜教名號,好讓我等可以回城覆命,也讓任某知道是栽在了哪位前輩高人的手下?”
“昆侖拳宗,寂明老人座下弟子,何千葉。”怪老頭慢悠悠說道,眼光卻是望向空中,目光中似有追憶之色。
鬼城三大殿主知事不可為,不再多話,幾個起落之間,已然消失不見。
剩下昆侖一干人等,還沉浸在剛才一戰的震撼當中。半晌,秦天風回過神來,試探著說道:“前輩……”
何千葉輕輕一嘆,打斷道:“你師父是哪個?”
秦天風恭聲答道:“弟子師從焚心真人,家師名諱上陸下風。”
“陸風?這小子也混成真人了……這樣算來,你得叫我一聲師伯了。”
秦天風哭笑不得,師父九十五歲高齡,居然被人稱作“小子”,真不知從何說起。卻是不敢怠慢,改口道:“何師伯,不回昆侖山很多年了罷?”
“自20歲離山,已有80余年了……”何千葉神情落寞,不愿多談,目光投向生死不知的孟飛雪,“還是看看這小家伙怎么樣了吧。”
“啊!”秦天風如夢初醒,急忙道:“孟師兄傷勢沉重,還請師伯看在昆侖一脈,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