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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夜之間,蕭家出事了。他父母和蕭家撇清了關系,沐家也和蕭家撇清了關系。
蕭家被圍了一夜,然后火速被發配到邊疆。
他瘋了一樣要去找蕭見藍,可被關了起來;等他被放出來,蕭家已經被發配到了邊疆。
他找到邊疆去,只找到了蕭家的幾個年輕的旁支。他們說,蕭見藍的父母和弟妹,以及他們的父母,都在路上病死了。而蕭見藍,埋葬了最小的那個妹妹。就逃走了。
她走之后,很多官兵追了去,不過沒將人追回來。他們‘花’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打聽,只知道蕭見藍誤入了大盜的地盤。想來是死定了。
他瘋了一眼找到那些官兵,又瘋了一樣殺到那個大盜的地盤里,可怎么也找不到蕭見藍,甚至得不到蕭見藍的消息。
他不愿意相信,在那一帶流‘浪’了很久,可終究一無所獲。
他和沐柔的婚期將近。兩個兄長來壓他回家成親。
他像個乞丐一樣被壓了回去,可是他不想成親。蕭見藍不見了,他再也沒有了成親的心思。
父親、兄長打罵,母親哭泣,沐柔哭泣,沐家父母跟他說道理,可他一言不發,就是不愿意成親。
他的家人見他再也不說話,以為他瘋了,不敢‘逼’他。
沐柔等了他兩年,說要一直等他,和他成親。
可兩年后他愿意說話了,第一件事就是告訴沐柔,他不會娶她的。他只想娶蕭見藍,那個被他辜負了的蕭見藍。
沐柔哭泣,以死相‘逼’,可他不為所動。他已經知道,他和蕭見藍鬧翻之后,沐柔上蕭家時,和蕭見藍說過了什么。
沐柔是個柔弱的美人,可她身上到處都是尖刺,刺的不是男子,而是那個與她為敵的‘女’子。蕭見藍被他傷到之后,又被她刺得遍體鱗傷。
他努力鉆研學問,出仕,家里再也‘逼’不動他了。
他想,一輩子那么長,他一定能找到蕭見藍的,到時候,無論彼此年齡多大,他一定會迎娶她。
沐柔執拗地,一直不愿意成親;
她說,既然他等蕭見藍,那么沐柔就等他,看誰熬得過誰。
然而一晃五十年過去,大家都輸了。
彼此熬過的,只是白了頭的歲月。
曾經他以為,兩個‘女’子,一個堅強的,一個柔弱的。堅強的那個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和辜負,而柔弱那個則需要周全地呵護和陪伴。
曾經他以為,即使沒有他,堅強的那個仍然會笑著過每一天。而柔弱那個,沒有他,就會活不下去。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堅強的那個,選擇了消失。從此以后,誰也不知道她是堅強地笑著,還是悲傷地流淚。
他唯一能夠想到的是,冷風吹過的深秋,下過初雪的日夜,那個堅強的蕭見藍,在埋葬父親,埋葬母親,弟弟,妹妹,埋葬著一個又一個的時候,肯定是泣不成聲的。
華恬看著陷入沉思、昏‘花’的老眼中不斷滑出淚水的杜老爺子,不知道該說什么。
能讓他在回憶時淚流滿面的,一定是深愛。
不知道當初他認出昔日戀人那套掌法時,心中是如何的驚和狂喜。
“是我辜負了見藍,是我辜負了她。當年若不是我搖擺不定,要她同意納沐柔為妾,她即便被流放,肯定也會回來尋我的。”杜老爺子嘶聲說道,老淚。
因為知道他的選擇,因為杜家臨陣背信棄義,所以她心冷了。在埋葬完最小的那個妹妹時,她肯定覺得天下之大,再也沒有人牽掛她了吧。
雪下起來的時候,她孤身一人,不知道冷不冷?
從官家小姐離落江湖,她孤身一人,不知道悲不悲?
華恬愕然,原本滿心的感動和悲傷,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納妾?流放?
杜老爺子年少時曾想納妾?而藍媽媽曾被流放過?
一股怒火從華恬心田上燒起來;
既然你少年風流,曾經起過納妾的心思,又何必裝出如此的深情款款?
你辜負了她,她彼時正遭逢家變,用什么去原諒你?
五十年的等待,彌足珍貴,可再也不是她想要的了。任天地變遷,滄海桑田,她再也變不回原來那個蕭見藍了。
華恬覺得不該再待下去了,可是看到那個悲泣的白頭人,最終還是坐住了。
“據我所知,藍媽媽的‘性’子是,既然不能屬于她,那么她就不要了。能夠與人共享的東西,定然不是她心愛的?!比A恬緩緩說道。
杜老爺子一下子愣住了,半晌他慘笑起來,仿佛沒有了一點力氣,“是啊,她的‘性’子便是這般……是我、是我一直自以為是……”
“五十年的等待,我聽著忍不住感動到流淚。卻不知,藍媽媽知道之后,是哭了,還是笑了?!彼^續說道。
她無法不憤懣,所以忍不住開口,讓這個老頭子難受一下,當是為藍媽媽討回一點兒公道。
當不愛了的時候,那五十年等待,在藍媽媽眼中,什么也不是。
“縣主,請慎言——”旁邊那個叫做思蘭的老‘婦’有些憤怒地看向華恬。
“我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比A恬說道,目光卻直視杜老爺子。
杜老爺子說道,“由她說,她說得沒錯……當年我既辜負了見藍,縱有著五十年等待,又算是什么?沒準在見藍心中,就是個笑話?!?
說完之后,他瘋狂地咳起來,似乎要將整個心肺都咳出來。
華恬嘆息一聲,也許她做錯了。何必為難這么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他曾經做錯過,可他也彌補過。
只是命運,讓他彌補不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