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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星作恍然大悟裝,伸手遞給他一張手帕,笑道:“想嫁想成你這樣,也算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淚下了。”
吳晨接過手帕,胡亂抹了抹臉,又使勁的擤了擤鼻子,才又將手帕扔給翟星,抽著鼻子道:“去,你就會胡攪蠻纏。奸商,你不想家嗎?”
翟星哈哈大笑:“想啊,怎么會不想,只是就算再想也回不去,干脆就不想了。古人云‘既來之,則安之’,你說呢?”吳晨低聲道:“對不起,害你跟我一起留到這里……”翟星拍了拍吳晨的肩頭:“不用說對不起。生命充滿驚奇,充滿無數未知的奇跡,充滿無數意想不到的際遇,也正因如此才會讓它這般絢爛多姿,讓人無限迷戀,你說是不是呢?”
吳晨使勁點了點頭,翟星笑道:“那你現在是要去哪里?我這個導游可是拿過你錢的。”
吳晨想了想:“荊州,我還是要去荊州。”翟星道:“想好了?”吳晨堅定的點點頭:“就算不能買糧食,能見見三國出名人物薈萃的地方,也很好啊。”
翟星長身而起,笑道:“好,我們就先去襄陽。”吳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忽然大叫一聲:“不對,一定有哪里不對頭……奸商,方圓百丈的動靜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那條蛇爬過來你怎么會不知道。奸商,是不是你搞鬼?”
翟星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的樣子:“有嗎?當時蒯良和荀諶打的正緊,我這人愛看熱鬧,一時疏忽也是人之常情……”吳晨放聲大吼:“騙人,一定又是你搞鬼……”揮拳向翟星打去,翟星哈哈大笑,邁步向前奔去,吳晨在身后大喊:“奸商,你總作弄我,這回我一定要你好看……”
翟星也不跑遠,就只在吳晨眼前晃,吳晨揮拳打他卻總是差那么一點,氣的吳晨怒氣沖天,用盡力氣向前追趕,卻突然慘叫一聲摔倒地上。回頭看去,一人躺在草叢中,滿身血污,手臂長長伸出,正好卻拌了吳晨一跤。
吳晨心下大駭,爬起來跑到那人身邊,那人一身錦衣,臉色蠟黃,一個鷹勾鼻子,正是剛才打斗的荀諶。
吳晨驚道:“荀諶……”荀諶微微睜開雙眼,看了一眼吳晨,迷離的眼色閃過一絲異芒,喘息道:“你,你認識我?”
吳晨點了點頭,心中驚訝莫名,不知發生了什么,片刻前還生龍活虎的荀諶頃刻間成了這幅慘樣。
荀諶笑了笑,右手顫巍巍的向懷中掏去,胸口急速起伏,血絲慢慢從嘴里緩緩溢出。吳晨心下大憐,轉頭向翟星道:“喂,奸商,你一定有治病的良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快拿出來啊!”
翟星微微一笑:“他懷里有治傷圣藥‘龍澹草’,是荀家從不外傳的靈丹,不知被人搜走了沒有,你幫他取出來喂他服下即可。”荀諶臉色大變,眼珠不停亂轉。吳晨想也沒想,探手向荀諶懷中摸去,脖領突然一緊,整個人被翟星倒扯而回,耳畔“砰”一聲,塵土、草屑亂飛。吳晨大驚,沖著翟星怒吼道:“奸商,你干什么?”翟星聳了聳肩膀,道:“不是我干什么,而是他要干什么。”吳晨轉身向荀諶望去,荀諶左手正擊在地上,地上開裂出三尺見方的一個大坑,那塊地正是自己剛才立足之處,顯是荀諶見自己走近,一掌拍來,要不是翟星見機得快,自己早已被荀諶擊成肉餅。心頭不禁大怒,厲喝道:“荀諶,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荀諶臉色煞白,胸口起伏的更加劇烈,鮮血從口中不停的涌出,喘了幾口氣,嘿嘿笑道:“虎落平陽被犬欺,想我荀友若一世英名,竟然會落在兩個小毛賊手里,嘿嘿……”咳咳兩聲,身體顫了兩顫,口中涌出汩汩鮮血。
吳晨大怒,說道:“什么一世英名,你早先是不是在韓復手底下做事。你買主求榮,引狼入室,是為不忠,投靠袁紹,陷害韓復,不念舊情,是為不義,不忠不義,你有個狗屁英名。”
荀諶嘿嘿冷笑:“我之忠,只忠于漢室。韓馥胸無大志,不思進取,不過看家狗而已。翼州錢糧廣被,河北雄虎之師,得之可望天下,怎能落在那廝手中。暴殄天物,神人共憤,我將它送與袁公,助德順義,袁家四世三公,袁公更是雄才偉略,只有他才可襄助漢室重現漢武雄風,我對漢之忠可昭昭日月,何謂不忠?”荀諶邊說邊喘氣,鮮血不住從口中涌出。
翟星突然前躍,荀諶大駭之下一掌向翟星劈去,眼前一花,掌刀登時劈空,頰齒一緊,一滴藥水已滴在口中。翟星向后躍回原地,宛若從來沒動過一般,雙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說道:“如今有時間了,你們倆慢慢吵。”
荀諶暗道,此人武功之高,實是不可測度,沒受重傷也不是他的對手,更罔論如今傷勢嚴重,滴在口中的更不知是什么,入口即化,藥力如火炭般在周身肆虐,雙眼警惕的瞪著吳、翟二人,氣血一陣翻涌,張口噴出一灘黑色的淤血。望著地上的淤血,荀諶竟呆了呆。
吳晨笑道:“你是我見過比較古怪的人,口口聲聲說盡忠漢室,袁紹是個什么貨色你自己還不知道?盡忠漢室才輔佐袁紹,好,我問你,河北第一名將曲義現在何處?”
荀諶緩緩坐起:“曲義暴而悖亂,屢逆軍令,所以被袁公正法。”
吳晨道:“說到暴而悖亂,曲義與淮陰侯比起來差遠了。若無曲義,整個翼州都是公孫贊的,袁紹還不知道在哪兒看人的臉色過日子。‘狡兔死,良狗烹’是淮陰侯留下的句子,如今狡兔未死,卻先將良狗烹了,袁紹心胸狹小不能容物,你說天下之士還會跟隨袁紹嗎?治平天下,靠的是人才。不能容人,何能容天下?”
荀諶道:“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多一個曲義不算多……”
吳晨道:“袁術呢?好像還是正牌的四世三公。袁術悖逆天下,死后夷族。袁紹如果跟袁術一般德行,遲早是一個下場,這就叫‘天作孽,猶可挽,自作孽,不可活’。”
荀諶怒道:“那袁家逆子怎可和袁公相比?”
吳晨笑道:“怎么不能相比,我看兩人一個德行,都想過過皇上的癮。”荀諶怒道:“天下神器,有德者居之,高祖一亭吏都可得,袁公四世三公為什么就不可得?”
吳晨哈哈大笑:“這句話終于露出馬腳了,你不是說盡忠漢室的嗎,怎么又說‘天下神器,有德者居之’?”
荀諶老臉一紅,登時被吳晨噎得說不出話來。
吳晨心情舒暢,笑道:“好,就算你說得對‘天下神器,有德者居之’,你知道什么是有德,什么是無德?有德、無德如何判斷?誰來判斷?”
荀諶上了一次當,小心了起來,小心翼翼的說道:“天子代天守土,有德無德唯天決斷。”
吳晨哈哈大笑:“好,你說天子代天守土,又說‘天下神器,有德者居之’,那你的意思是說當今天子無德了?”
荀諶臉色漲得通紅,厲聲道:“欲加之罪,你這是設好圈套讓我跳。”
吳晨笑道:“你又何必躲躲閃閃的。何者為天?酈生有言,天子以百姓為天,百姓之疾,即為天子之疾,這句話高祖是同意的。”
荀諶尷尬的點點頭。
吳晨續道:“解百姓之疾,即為有德,這是太公說的。”荀諶又點了點頭,吳晨眼中笑意更濃:“當今百姓疾什么?疾的是無田可耕,無糧可食。為什么?因為豪強兼并土地,大修宮室樓臺。所以欲解百姓之疾,先解豪強之患。袁紹重用翼州豪強辛氏、審氏、田氏、郭氏、逄氏,這幾大家族相互不容,爭權奪利,在袁紹治下,翼州土地兼并不但未減,更見猖獗,幾大家族各擁勢力,互不統屬,急之不相救,緩之自相圖,袁紹今日雖強,不過是個空殼子,白馬、延津之戰已顯端倪,袁紹卻對這些人仍是束手無策,放任他們互相傾軋,我看袁紹很快就要完蛋了,你也不要當什么說客,還是回家收拾行囊,趕快跑路要緊。”
荀諶臉色一陣急變,長嘆一聲,向吳晨深鞠一恭,飄然而去。
翟星道:“呵呵,看不出來,你還真能說啊。”
吳晨洋洋得意道:“當然了,別說就一個荀諶,再來十七八個荀諶,我也說得他們服服帖帖的,讓你見識見識我舌戰群雄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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