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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晨點了點頭,道:“可以了。只是我原本是想對著圖講,現下卻對著如此細致的沙盤,以前的想法難免疏于簡陋,也不知對不對,若有錯,眾位直管提出便是?!鳖D了頓,清了清嗓子道:“曹軍的部署在沙盤上已經很明顯,曹軍在鄴城的部署取南重北輕之勢。南面的呂虔部有軍兵兩萬余人,這一是要防備大將軍從南面馳援鄴城,二來也是因為漳水北過鄴城,使得鄴城北面地域狹小,安置不下太多曹軍?!庇檬种钢挸俏鞅苯?,道:“這些營盤雖然還在,但我和馮主薄觀察了半個時辰,這些營盤中不見有人走動,多半是空營盤……”審配接口道:“這是曹操的主營,曹操既然已經追擊使君,這個主營自然是空下了?!眳浅啃α?,道:“我還一直以為是我軍從朝歌方向猛攻,引致曹洪抽軍圍堵我軍所以營盤空了下來,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那么回事。嗯……幸好我沒有將它看成咱們主攻的方向,不然就鬧大笑話了?!?
陳琳道:“那么使君想如何破圍呢?”吳晨道:“我的想法是大軍出北城,直搗曹洪主營。只需擊破曹洪主營,其余三營自會聞風而逃?!睂徟溥B連搖頭,道:“不可不可,曹洪主營雖然人少,但鄴城地處平原,四通八達,只攻一處,其余三處自然會聞風而援,因此我軍從北門出,看似要應對的只是當面的五千曹軍,但等曹軍從東西兩營來援,便成我軍被曹軍左右夾擊之勢?!?
吳晨道:“我之所以將破圍的主攻方向定在北城,便是為此。”指著鄴城和漳河之間的曹軍營寨道:“鄴城外圍有曹軍四萬余人,而退守鄴城的河北軍在三萬到四萬之間。論整體兵力鄴城的軍兵不如曹軍。論兩軍戰力,曹軍是虎狼之師,河北兵無論戰力還是士氣都不能與其相提并論。何況還有一個最大的變數便是曹操不知何時到鄴城,因此我們不但要速戰速決,而且還要以最小的代價破圍,因此唯有擇其一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之破之,再由點及面,橫掃潰滅曹軍。而我之所以選擇北城,一是曹軍主營在北城,此乃曹軍中樞要地,若能由此全殲曹洪主力五千余人,不但可以破圍,而且能夠震懾其余曹軍,正可以起到由點帶面的,破一而潰圍的目的。其二,曹軍北營夾在漳水和鄴城之間,地域狹小,從北城兩側的東西小門出兵,東西兩側各只需三千余人,便可以排成由鄴城城墻到漳水的防線,阻擋曹軍東西營的援軍。東西兩翼被阻后,我軍就可抽出高出敵軍主營三到四倍的兵力對其進行突擊。反觀其余三營,可都沒有這樣的條件。”
審配,陳琳,陰夔,馮孚,四人目光望望沙盤上漳水與鄴城之間的曹軍主營,再掃向鄴城外圍其余的曹軍營盤,臉上都是一副若有所悟的神情。審配道:“使君說的極是,出北城確是可用最少的兵力擋住曹軍左右翼的夾擊。但曹軍并不缺人,我軍兩翼一動,敵軍統帥若看穿我軍意圖,出兩翼的我軍便危矣。”吳晨道:“因此我軍出擊阻截的大軍必須迅速有力。做到這兩點也并不難,第一是反客為主。其實在城外駐軍,對兵士的體力損耗巨大,城內守城器械都已備辦,便應當不時出擊,令城外守軍疲于應對,方能守的更好。而就今日我在鄴城的感受,貴軍對曹軍一直采守勢,曹軍攻城貴軍才會上城迎敵,似乎從沒有主動出擊過。”說這些話,吳晨雙目始終注視審配的面色,眼見審配雖然臉色深沉,卻沒有暴怒的跡象,暗暗舒了口氣,繼續道:“因此應當一改此前對曹軍的防守策略,以七虛三實對城外曹軍進行騷擾,那么當我軍再出軍插入曹軍主營兩翼時,至少會遲滯曹軍的反應時間。”
陳琳道:“有一便有二,那么二呢?”吳晨道:“二自然是要提高我軍出擊的速度。以步兵的速度來說,從出城到第一撥兵力到達漳水,至少需要一頓飯的功夫,以這個速度出擊,曹軍完全可以在我軍到達漳水之前看穿我軍企圖,將主攻方向放在插入兩翼的阻擊兵力身上。因此我軍必須盡快完成兩翼的阻擊?!瘪T孚和陰夔齊聲道:“使君的意思是用騎兵?”
審配長嘆道:“使君有所不知,我軍鼎盛時也曾有數萬騎兵,但官渡一戰,戰馬被曹賊繳獲,至于騎兵更是被曹賊坑殺殆盡……”吳晨搖頭道:“不是騎兵。騎兵雖然可以用作遠程突襲,但用于阻擊卻不如戰車。”陳、馮、陰三人齊齊愕然,馮孚道:“使君說用戰車?可是戰車不是早淘汰了么?”吳晨道:“戰車被淘汰一是因為戰車對地形,不是平原不能發揮戰車的沖擊力,二是耗費資財。第一條原因對河北平原地形并不適用。第二條,相對破圍,造車所耗費的資財算是小頭,而且這次不是要造數百數千輛戰車,而是造上百十輛便足夠。用戰車和兵士一同出擊,不但可提高兵士出擊的速度,而且空出來的戰車還能起到阻擋曹軍騎兵沖鋒之用,必要時,還可以燒車以阻擋曹軍來援,如此這般便可以多騰出些兵力來應對曹軍主營??芍^一舉三得?!?
馮、陳,陰,審四人齊聲喝采。審配道:“依吳使君之見,該需要多少輛戰車呢?”吳晨道:“一百輛足夠,其余的車可以用城中的驢車牛車代用,足夠在曹軍兩翼堆起阻擋來援的車陣了?!睂徟涞溃骸瓣愔鞅。汶S馮主薄一道現在便去倉庫中點查,看我軍是否有足夠的資財造百十輛車。”陳琳和馮孚齊聲應是,快步奔出。審配從懷中掏出令箭,雙手遞上,向吳晨道:“使君當真是高才,審配至此已心服口服,這里是調動鄴城所有兵馬的令箭和虎符,我這便將他們全交給使君了?!?
吳晨笑了笑,擺了擺手,道:“審別駕的心意我領了,但令箭卻不能收,畢竟破鄴城的主力是貴軍而不是我的手下,我若坐到這個位置,恐怕鄴城多數人都會不服氣,反倒壞了大事?!睂徟湫南胍矊?,將令箭重又揣入懷中。吳晨接著道:“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和審別駕再深談一次?!睂徟涞氐溃骸芭叮咕€有什么沒說么?”
吳晨道:“不錯,是有很多事情沒說。就說這次來河北,年初時我就從來沒想過來河北,那時我還在籌劃進攻漢中。袁公雖然曾令辛佐治到安定和我商談聯盟的事,但說實話,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用到這個聯盟。”
陰夔干咳一聲,道:“使君,天色晚了,明日還有很多事要做……”吳晨笑了笑,道:“那些都是瑣碎小事,別駕和我不去做,其余的人去做可能更好。而我現在說的卻是有關兩軍聯盟的事,這件事卻是必須先解決的?!睂徟涞溃骸皡鞘咕囊馑歼@次來河北是有所圖來的了?”音色低沉,已隱含怒氣。吳晨道:“不錯,我是有所圖而來。年初我和義兄對進軍河東還是漢中有分歧,我們兩個在營中大吵一架,義兄含怒出走,到河東時中曹操埋伏,被困并州,我這次出潼關本是為救義兄而來。”審配長哦一聲,怒氣大消,顯是吳晨所說大出他意料。吳晨繼續道:“我曾說過,在河內郡曾遭遇曹操埋伏,而做內奸的便是我義兄的親弟弟。那時我便知道義兄多半已兇多吉少,果然不出所料,在鞏縣時我便收到義兄所在城池早已被攻破,城中人眾盡被坑殺?!闭f到這里,吳晨微微有些哽咽,長吸一口氣,道:“那時我們本可以繞道回潼關,但所有的弟兄都說,義兄的手下生是涼州人,死是涼州魂,不能讓他們埋骨異鄉,因此我們這一行目的便是并州,去將泫氏城中的西涼軍眾的骨殖取出,葬回涼州。但這有一個條件,那便是曹操不能來跟咱們搗亂,否則我們不但取不出骨殖,自己能否回西涼都成問題。而我能想到的便是聯袁抗曹?!?
審配淡淡地道:“這么說來,使君今早在堂上說的那番話都是假的了?”語氣雖然不善,但敵意卻明顯低了。吳晨笑了,道:“那番話也不假。曹操不但是河北的死敵,也是我的死敵,在抗曹一事上,你我兩家目的一致。但擊敗曹操后,我們便要轉道并州去泫氏將西涼兵將的骨殖取出,葬回涼州。因此河北并不是我們的目的地。在這件事上,我已經向馮主薄說過,那便是擊敗曹操的那日,便是我軍離開河北之時。今日向審別駕再說一次,是感于城墻上審別駕的那番肺腑之言,因此也將我們此行的目的挑明,希望我們兩家能夠坦誠相見,和衷共濟,共抗曹操?!?
審配道:“既是如此,那我也直說好了。咱們對……”陰夔在一旁突然大咳一聲,審配置之不理,繼續道:“……使君此行,本多疑惑,既然使君能夠坦然直言,咱們自然也不會再隱瞞些什么。希望自此之后,你我兩家盡棄前嫌,同心同德,共抗曹操。”從籃中取出一枝樹枝,一折兩斷,拋在地上,道:“審配若違此誓,便如此枝?!眳浅恳罉訌娜〕鲆恢渲?,折斷丟在地上,道:“吳晨若違此誓,也如此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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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審配府,雨水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但見滿天星斗璀璨,覆在頭頂上。吳晨長長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氣,只覺肺腑之間滿是清爽,欣然道:“終于雨過天晴了?!睂徟溲鎏焱鴿M天的星斗,長長出了口氣,道:“也希望莫再有雨,否則城圍便不好破了?!币徽Z雙關,吳晨一聽便明,笑了笑,道:“我想,在我離開河北之前的日子,是都不會再下雨啦?!睂徟湫α?,道:“但愿如此。明日的事依仗使君的地方還很多,使君早點歇息,審配就不遠送了?!眳浅康溃骸皩弰e駕請回吧。”審配向一旁掌燈的家丁道:“下了半夜的雨,街上路滑,若讓吳使君踩到水,我拿你是問。”家丁連連應承,領先走出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