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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過是從側面證明,東三省雖然土地肥沃,可是人口一方面確實和中原差距太大,更不要說民國人口密集的兩江地區,兩湖地區和四川平原了。奉軍最為尷尬的是,旅為番號的部隊,駐扎的縣城人口竟然比軍營里的人都少。
比如說湯玉麟駐扎的海倫,人口也不過萬余,可是他掌握的軍隊就有數萬人馬。
這在奉軍中也不是什么新鮮事。
奉軍不擴張,手下的將領的安置就是一個大問題。所以,張作霖對日本政府一而再再而三的挑唆,表現出一種看似濃厚的興趣。屬于就坡下驢的套路,雙方都有這方面的要求。用一句通俗的話來形容就是,干柴遇到了烈火,老光棍勾搭上了小寡婦。張作霖也覺得,如果將華北納入奉軍的范疇,似乎奉軍內部大的矛盾都能解決了。
可以說,郭松齡在前線的所做作為,都沒有逃過張作霖的眼睛。
擅自收攏少帥衛隊,這不是什么大過錯,其實從少帥留下那把配槍開始,就已經注定這個結局。郭松齡并非是那種頑固不化的人,對形勢的判斷也非常清晰。唯獨的缺陷就是受不得激,渾身是刺,性格孤傲,撒起癔癥來誰的面子也不會給……
當然這種缺點在大人物,尤其是統帥一方的東北王張作霖的眼里,這根本就不算是錯。
……反而是巨大的優點。當大帥的就怕手下的將領抱成團。
沒錯,不僅張作霖這么看,甚至少帥的便宜老師徐世昌也是如此,但是這位對郭松齡的用法上和張作霖有分歧,認為需要壓一壓,將其鋒芒至少磨礪一下,才是張家父子的一把寶刀。可惜,張作霖沒有聽,奉軍正是用人之際,壓住一位領兵大將,對張作霖來說也很為難。這位大爺的身份可要比張作霖高深的多,眼光更是毒辣。別看在政壇上他是屬于那種墻頭草的角色,這是因為無法改變的事實,民國的政壇,是武夫的舞臺,大帥們各種刷臉,刷存在感。可是對于政客來說,尤其是一個頂著翰林身份的政客來說,就算他一度成為這個國家的元,大總統。但是沒有軍隊根基,根本就沒有他說話的份,只能成為各大勢力的應聲筒。
徐世昌如此。
孫大先生也是如此。
這兩個人唯一的區別就是,徐世昌認了,從來不反抗;而孫大先生是個不妥協的性格,他可以跑,絕對不會認輸。
在‘國黨’沒有建立自己軍隊之前,別看孫大先生站在民國的政壇呼風喚雨。可結局呢?
還是要跑路。
跑到日本。
跑到香港。
跑到南洋……
沒有一支強大軍隊的‘國黨’,只能是民國政壇這出大戲里頭的龍頭,甚至連一個配角的身份都沒有。別看滇軍,桂系,南方的軍隊支持過‘國黨’,也將孫大先生視為領袖。
可這種領袖就像是兄弟在祠堂爭家產的時候,高高供在神龕上的牌位一樣。
有事沒事的時候,拿祖宗說事,可真要遇到生死攸關的關頭……還是算了。
沒有,孫大先生可以成為一面旗幟,一個高高在上的牌位,但是旗幟也好,牌位也罷,都不應該具備分一杯羹的念想。可孫大先生畢竟是一個政客,他要是什么也不為,拿才可憐呢?正因為他想要的政治改變是南方軍閥無法給予的,所以聚散之間,孫大先生和他的‘國黨’總是在關鍵時刻變成了孤家寡人。
民國成立十多年,名氣偌大的孫大先生積攢十多年的政治經驗,闖下了一個‘孫跑跑’的名聲。
無怪乎梁啟先生在報紙上嘲笑‘國黨’為:遠距離政黨。一旦嗅到危險降臨,就腳底抹油,跑的比誰都快。然后在國外用輿論忽悠在國內的大好青年為‘國黨’賣命。可這是孫大先生愿意承受一次有一次的失敗嗎?
肯定不可能的。孫大先生是一個政客,而且還是一方勢力的腦。這樣級別的政客,需要的是將自己的政治理念灌輸下去,成為民國的國策。而想要走到這一步,就必須走進民國政壇的中心。
可以說,‘國黨’在陳炯明打下廣州城,建立粵軍之前,是一個什么根基都沒有浮萍。
沒有軍隊,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這才是文人在民國政壇的悲哀,精神可以不休,但難以撼動軍閥割據的現狀。也就是有了粵軍之后,孫大先生才有了北伐的底氣。當然,這可能又是一次好大喜功的做法。因為孫大先生在冒出這個念頭之前,粵軍根本就不具備北伐的實力。
就一個師的兵力,就算是這個師再精銳,還能和整個北洋軍隊作戰不成?
不得不說,孫大先生雖然眼界開闊,也有足夠的理想支撐,但是他的成長經歷讓他在很多時候擁有一些局限性。說是革命浪漫主義也可以,總之缺乏理智的權衡。對于人才的眼光,更是讓人著急。
可徐世昌就不一樣了,光緒沒有被軟禁之前,他就是權力中樞的一份子,作為翰林院的成員之一,他對于官場的認識,對人才的觀察肯定不是孫大先生能夠比得上的。而且清末,就算是清廷也開始現封建王朝已經不得人心,改變原來的政體已經迫在眉睫。要不是王公大臣們對于權力的分配存在很大的分歧,君主立憲制說不定還真的讓清廷弄出來了。
就眼光來說,徐世昌并不會比孫大先生差,甚至在觀人方面,更是勝出不少。
可畢竟徐世昌沒有軍隊的扶持,缺乏足夠的根基。可就算是這樣,徐世昌在民國初期的影響力,也是很多軍界的大人物無法撼動的。要說臉皮厚一點,徐世昌賴在大總統的位置上不走,或許曹錕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但他的一身閱歷如果悉數傳授給少帥,張學良只要學到其中三成,就已經不得了了。
他就曾經對張學良評論過不少奉軍的將領,比如郭松齡,他就不太看好。因為這個人太過鋒芒畢露,可惜大帥張作霖也罷,少帥張學良也罷,都認為郭松齡糟糕的人際關系,無法撼動其父子在奉軍之中的地位。認為是一個可以放心使用的人才。
當時徐世昌想到了前朝一個非常著名的大將軍年羹堯……
當然,郭松齡的戰功肯定無法和年羹堯相比,可是繼續讓他成長,不壓著一些,說不定會造成無法估量的后果。而且郭松齡比當年的年羹堯更加危險,更加偏激。
這些話徐世昌如此老謀深算的人自然不會說出來。
得知郭松齡決心孤注一擲,與奉軍決戰的消息,張作霖反而有點欣喜,或許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入關,能夠在這個冬天實現。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張大網,已經照著奉軍的頭頂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