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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還是同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那種。
平日里在學校也是見面打招呼,熱情的很。可在背地里……哼哼,讀書人的世界,換個馬甲,哦不,是換個筆名,咱接茬干。
胡適有點擔心,他不在燕京這個大本營之后,《現(xiàn)代評論》會不會被《語絲》給壓下去。
翻開新的一期《語絲》,胡適嘴角咧開一個很小弧度,表情鄙夷之極,《語絲》的紙張可要比《現(xiàn)代評論》差老鼻子了。讓他心有安慰的是,兩家文學陣地上的罵戰(zhàn)終于告一段落,當時他也挺擔心的,原因就是章士釗、陳西瀅和周樹人交手之間交惡,雙方無所不用其極的謾罵,將文人的遮羞布都扯下來了,這還得了?
用胡適的話來說,讀書人的臉面還是要的。關(guān)鍵是章士釗、陳西瀅兩個人罵周教授一個,還被逼的說了臟話,這本來就讓《現(xiàn)代評論》的創(chuàng)辦者胡適頗為尷尬。
吵架歸吵架,可是雜志是自己力主辦的,不能忽略。尤其是和《現(xiàn)代評論》爭奪讀者最厲害的《語絲》雜志,更是被胡適重視。翻開之后,胡適心頭一樂,有周教授的文章。
文章的標題叫《秋夜》。
胡適心頭一樂,這可不符合周教授的風格,這位以往可是標題黨,比如之前這位和陳西瀅教授之間的罵戰(zhàn),就有一篇文章,標題即為吸引眼球,叫——《論他媽的》。
相比之下,《秋夜》這個標題壓根就不符合周教授的風格。當然也不能掉以輕心,周教授的為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有和天下為敵的勇氣和執(zhí)拗。他要是恨一個人啊!……嘿嘿,大家都懂。反正胡適是很認真的開始讀了起來:
“在我的后園,可以看見墻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
開頭一句,就讓胡適緊繃的神經(jīng)為之一松,心頭暗笑:“最近的周教授有點娘……他怎么也開始寫哀怨的散文了?”
通篇讀完,耳畔仿佛縈繞著秋日夜間,小院子里的細節(jié),行文沒有問題(沒有坑,也沒有指桑罵槐),這在周教授的文章中很少見。感情也很細膩,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妙處,卻朦朧之中帶著一點距離,恰當?shù)暮锰帲芨胶臀娜说膶徝馈?
胡適覺得《現(xiàn)代評論》最大的危機已經(jīng)過去,對手已經(jīng)偃旗息鼓了,他也可以洗洗睡了。
可忽然,一道寒意,如同一股漸漸靠近的殺氣,將他定住了。仿佛置身于無邊的恐懼之中。如同閃電照亮了陰霾的長空,讓他陷入目瞪口呆的驚恐之中。他隨即翻開周教授的那篇文章,一個字,一個字的細讀品味,如同溺水的無助者,絕望地欺騙那救命的稻草。可是,最后他還是失望了,仿佛被抽掉了身體內(nèi)的所有力氣一樣,癱倒在椅子上:“這他媽的,還讓人怎么混?”
“象征主義散文詩?你這是不給哥們路走啊!”
別看胡適并不以文章出名,但是他的文學鑒賞力,是絕對不會差的。堂堂燕京大學的教授,文學院院長,他要是連文字的表現(xiàn)手法都看不出來,白瞎了他讀了這么多年的書。
沒錯,胡適也想過將自己寫過的一些短篇幅的散文,潤色一番,包裝成散文詩的逼格,印個幾千本。因為這個領(lǐng)域還是民國文化圈很少有人涉及的領(lǐng)域,他要站在制高點上,刷逼格。象征主義散文詩和散文的區(qū)別就是意境。
可沒想到,一個以寫諷刺文章為主的作家,竟然和他搶飯碗了,他怎么能忍?
可問題是,這篇文章好像比胡適自己寫的高明了那么一丟丟……
正因為這一丟丟,讓他凌亂了,挫敗了,感覺人生灰暗了。
次日,胡適盯著兩個黑眼圈,裝點好行李,一副要私奔的樣子,出現(xiàn)在了陳布雷的面前。
“布雷兄,這封信交給唐小姐,就說我都安排好了!”
陳布雷大急:“胡教授,你可別看玩笑,我算什么人啊!人家要是不認,我這一是英明可就毀于一旦了,再說了,你這著急忙慌的也不頂用。干脆,還是你自己去吧!”
……
最后方寸大亂的胡適還是在陳布雷的安排下,用大帥府的車接了躺下姐,然后兩人在車上灑淚告別,讓陳布雷這個外人都聽著倒牙。
……
上海,鹽業(yè)銀行分行,張鎮(zhèn)芳看著一份電報,皺眉不已。
他和皖系不對付,不代表和直系的曹錕就有交情。當年他是被段祺瑞坑了一把,可事后他也想清楚了,北洋軍政府,自從袁世凱病故之后,就是一盤散沙。他的實力在政府,而不在軍隊之中,‘好基友’張勛(就是那位復辟的鞭帥)倒是有實力,可是被段祺瑞軟禁了一年多,什么脾氣都沒有了。軍隊也解散了,或是被收編了,干脆就在商界混吧!
說起張勛,連老朋友張鎮(zhèn)芳都替他可惜。袁世凱訓練新軍,但就算是民國之后,也不是新軍的天下。舊軍隊之中戰(zhàn)斗力強的,可以和新軍以較長短的不是沒有,張勛的巡防營(也就是鞭子軍)、姜桂題的毅軍等等,都是戰(zhàn)斗力不屬于新軍的部隊。
要不是被段祺瑞背后捅刀子,張勛這個人也太過自大,也不會兵敗城內(nèi),被一鍋端了。
也許張勛也不會因為被軟禁,而心情郁結(jié),出來之后沒幾年就病故天津。
對于張鎮(zhèn)芳來說,直系和皖系都是蛇鼠一窩,沒一個好東西。再說了,曹錕當年在他面前也是大氣不敢出的小嘍啰,這時候來天面前裝大輩,他會給面子?門都沒有。
玩去!
張鎮(zhèn)芳將電報團成一團,仍在紙簍里,看都不看一眼,對門下的管家吩咐道:“直系的人來,一個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