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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爺子吸一口旱煙,悶悶的答了一聲:“她看家呢!”
能看家,那說明身子骨兒又大好了啊?
老漢“嘖嘖”幾聲:“棒子,咱們打小一塊兒長大,你這命兒,我還真說不出來算好算壞,你兒子孫子一大堆兒,偏偏有出息的給攆出去了,嘿嘿,我昨兒個見千總大人領(lǐng)著虎頭跟豹子,倆小人兒說話我都聽不懂,聰明哩,里正還說,這是將來要考狀元的料兒,可惜啦,小狀元不認(rèn)爺爺……”。
光屁股長起來的情分,說話自然大不吝,陳大棒子悶著頭吸旱煙,一聲都不吱。
倒是狗蛋那小子伶俐,看自家的氣勢不足,立刻攬起了漲威風(fēng)的重任,窩在牛車一角兒大喇喇回道:“八爺你知道個啥?我奶說了,二叔那些家業(yè)早晚都要給我們哥兒倆的,現(xiàn)在就是讓他們先掌管著,啥虎頭豹子的死小子,還不一定有命活到考狀元的時候呢!”
“嘭——”,“哎呦——”,是陳老爺子的旱煙袋鍋?zhàn)釉以趯O子腦門上的聲音,與吃痛的尖叫。
“爹你做啥哩?瞧把狗蛋給打的——”,江氏還挺疼愛兒子的,從牛車的另一側(cè)竄到了兒子身旁,抱著腦袋猛吹。
任憑那一家四口親親熱熱,陳大棒子繼續(xù)耷拉著眼皮啥都不再說,打小玩到大的“發(fā)小兒”的搭訕,也不再理會。
就連到了大兒子家里,陳老爺子的情緒都沒調(diào)整過來,腦袋上腫了個紅包兒的狗蛋早忘了傷痛,跟狗剩兩個晃開了膀子踅摸吃的喝的,租來的房子院子都很小,啥啥都藏不住,陳大江那張臉都黑成了缸底兒。
直到鐵蛋的新房大鎖都被輕輕松松給撬開了,倆小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想進(jìn)去折騰個遍,陳大江夫婦兩個才徹底撕開了臉兒,餓虎撲食沖過去放倒了侄兒們,鐵蛋一雙打鐵的拳頭,攥的死緊死緊。
三個主人跟防賊似的,一整宿守著新房不敢合眼睛,白日里狗蛋開鎖的那手法兒,可真讓人心生寒意,三口人省吃儉用置辦的值錢家什,和昨日里新娘子的陪嫁,都放在新房里了,萬萬不能有一點(diǎn)閃失。
“這是親人嗎?這分明是仇家來了啊!”陳大江抱著頭痛苦的呻吟,租來的房子少,親爹自個兒住在了打鐵的工坊,大海一家占據(jù)了夫妻倆的大炕,吃飽喝足啥都不管,連今夜大哥一家能住到哪兒去都沒問一聲。
到底還是躲的忒近,要是李官鎮(zhèn)距離陳家莊十萬八千里,那就可以徹底脫離他們的騷擾了。
熬一晚上不要緊,只祈禱,明日里迎新親的關(guān)鍵時刻,別再出亂子了。
應(yīng)該說,祈禱還是有用處的,第二日天一亮,做好了充足的準(zhǔn)備的陳大江夫妻請來了兩個相好的鄰居,專程守著新房寸步不離,就連新媳婦進(jìn)了門拜了堂,都沒敢撤退,繼續(xù)陪著蒙蓋頭的新媳婦聊天兒打屁兒……
總算是——熬過了這一關(guān)。
身心俱疲的陳大江嘴唇都爆了皮,腳底下也發(fā)軟,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就往地下萎頓,滿頭虛汗。
“瞧這大伯歡喜的哦——等俺們狗蛋娶媳婦的時候啊——”,江氏嗑著瓜子倚著正屋的門框正打算發(fā)幾句牢騷,或者憧憬一下美好的未來。
一直悶著頭跟著走過場的陳老爺子打斷了她的語言表達(dá):“今兒都早睡,明兒一早,全回老家!”
可是新婚的小夫妻兩個,新房里喜燭高燃,兩個死小子還準(zhǔn)備扒著窗戶半夜聽房呢,為啥早睡?還玩不玩游戲了?
剛剛被媳婦攙扶起來,還在發(fā)愁要睡在哪里的陳大江,緊接著就被老爺子的下一句話給打懵了。
“你母親——老了——”。
陳老爺子實(shí)在憋得沒有辦法了,他覺得自己的做法是正確的,如果昨兒個那個節(jié)骨眼兒公布老婆子的死信,這婚還能不能成?是哭的好還是笑得好?鐵蛋這個媳婦多難娶,當(dāng)爺爺?shù)闹懒ǎf萬不能再給毀壞了姻緣……
“爺你說啥呢?我奶不是看家呢嗎?前兒個還許了我找二伯要銀子,也給我娶個媳婦呢,啥老不老的——”,狗蛋吊兒郎當(dāng)?shù)幕沃X袋,眼珠子直往新房里面偷瞧,到底,正戲開始了沒有啊?
“噓——別擾了新人,都睡——睡吧!”
陳老爺子吐出了憋了兩天的秘密,現(xiàn)在舒坦了,磕磕煙袋鍋?zhàn)油し荒俏葑摺?
可是兩個兒子沒辦法舒坦,汗?jié)竦母芩频年惔蠼€有滿臉不相信的陳大海,尾隨著老爺子要細(xì)聽端詳。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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