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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這般低調(diào)，從沒得罪過誰，說她私通，可笑至極！

云姒篤定的語氣像是早已預(yù)知，風(fēng)昭言怔了一下：“……四姑娘怎么知道要下好幾天的雨？”

疾風(fēng)暴雨通常喧囂個一夜也就過去了。

云姒微滯，虛聲敷衍過去：“猜的……你過去吧，自己也記得把濕衣服換換，別病了。”

風(fēng)昭言反而露出難色：“可夫人命屬下……”

“府里安全，不必跟著我。”

很小的時候，謝之茵便派了風(fēng)昭言，作為貼身暗衛(wèi)保護(hù)在她身邊，云姒知道他盡責(zé)，便尋了個托詞：“近幾日天寒濕冷，我娘容易犯風(fēng)濕，我不放心，倘若有事，你回來告訴我好嗎？”

她的話，風(fēng)昭言一向服從：“……好。”

*

海棠木雕四扇屏風(fēng)后，水霧如煙，一室氤氳。

縈繞周身的溫?zé)狎?qū)散了透涼的寒氣，也將嘶吼的風(fēng)雨雷鳴隔絕在了屋外。

云姒輕倚淺眠，整個身子都浸沒在熱水里，花瓣嫣紅，只露出了細(xì)膩玉頸，長發(fā)松松挽著，如玉般的容顏染了幾分倦怠。

此刻褪去了衣裳，她脖頸上用紅繩掛著的那塊羽白暖玉才露了出來，玉石墜沒在溫水中，被她捏在手里，纖指緩緩摩挲。

想到些事，她唇邊不自覺地泛出幾許清柔笑意。

少頃，阿七端著水從外室輕步而入，跪在邊上，小心替她添了瓢熱水。

見她脈脈如桃花的模樣，阿七忍不住低咳一聲，含笑學(xué)著那人的語氣：“美人如玉，這玉與云四姑娘相配確實(shí)妙極。”

聽出她的調(diào)侃，云姒雙頰瞬間漾出緋紅，掀開眼皮輕瞪她一眼：“胡言什么？”

阿七不慌不忙又舀了瓢，忍笑道：“這可不是奴婢說的，這是人家傅公子當(dāng)日所言！”

“……”

傅君越……

心中一念他的名字，云姒便不由地放軟了聲音，低喃道：“他才不是這么說的。”

阿七看她一眼，佯裝好奇笑問：“那他是如何說的？”

“他明明說的是美玉贈佳人，云四姑娘若是喜……”

話音戛然而止，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心思被看破，云姒輕咬了下唇瓣，清眸斜斜瞥了阿七一眼。

阿七低低發(fā)笑，片刻后想到什么，又幽嘆了口氣，放下瓢：“不過四姑娘，你和陛下有婚約，侯爺不喜你在外拋頭露面，要是他知曉你從前常常夜里偷跑出去，還對個男人念念不忘，定會動怒的。”

云姒眼睫微微一顫，沉默須臾，捏著玉石的手浮出水面。

暖玉潤了水，躺在她手心泛著光澤，云姒靜靜垂眸凝視著，突然若無其事抬了抬唇角：“哪個少女不懷春呢。”

她又何嘗不知自己和那人從未有過可能，況且，這輩子她明白了，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罷，有些事根本由不得自己選擇，與其被權(quán)勢玩弄股掌，不如去倚仗權(quán)勢，為自己，也為了娘親。

“四姑娘……”多年的主仆情分深厚，阿七看得出她笑里的苦澀，夫人不讓她嫁，其實(shí)她自己更不想嫁。

寂靜良久，阿七才聽見她再次緩緩開口，聲音如輕煙般渺渺淡薄。

“以后不會了……”

屋外流光電閃，屋內(nèi)浮光撲朔迷離。

云姒漸漸松開了玉石，彌漫的水霧纏繞著她，籠得她的神情虛虛實(shí)實(shí)。

阿七不再提讓她煩心的事，笑盈盈道：“四姑娘開心些，這未必不是好事，能嫁入皇家，京都的姑娘們誰人不艷羨呀，再說了，聽聞陛下才華橫溢，品貌氣度皆不凡，將來定是一代明君！”

她眉眼一彎，接著道：“而且呀，陛下后宮無人，四姑娘嫁過去也不會被欺負(fù)的！”

云姒聽她說著，眼波流轉(zhuǎn)，喃喃道：“一國之君卻沒個嬪妃，你說他不會是不行吧……”

阿七一聽嚇壞了，慌忙比了個噤聲，悄悄道：“噓，四姑娘，侮辱圣上是要丟小命的啊！”

云姒卻不以為然，指尖閑閑輕點(diǎn)漂浮的花瓣，鳳眸淡斂，細(xì)細(xì)凝思。

那個人，朗目如星，眉聚風(fēng)云，坐的是江山萬里，謀的是翻云覆雨，卻永遠(yuǎn)那般從容淡然。

縱然帝王心深似海，縱然知道他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而看淡天下，但他卻是如今飄搖的她唯一可倚靠的。

不過，正如阿七所言，這未必不是好事。

暖霧繚繞下，她氣色嬌潤了不少，云姒悠悠撥弄著溫水，緩緩輕吟：“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那兩人的性情，倒是有些相似呢……

阿七撓了撓頭發(fā)聽不大懂，懵然了會兒，突然靈光一現(xiàn)，歡喜道：“對了四姑娘，邊塞大捷，過不了幾日云將軍便能歸京了！”

聞言，云姒迷蒙的眸色一瞬清明：“真的？”

聽到她肯定的回答，云姒展顏一笑，心情頓時明朗了。

衛(wèi)將軍云遲，她的哥哥，永安侯府嫡長子，更是大齊驍勇善戰(zhàn)的將領(lǐng)，白衣戰(zhàn)袍殺氣凜冽，手下墨玄騎馳騁戰(zhàn)場立功無數(shù)。

他是人間烈火，刀光劍影冷血無情，他亦是云姒心上的一隅輕光，眼角溫柔如漫天光雨。